第24章 怒怼白嫖

“你！你还有脸看！我大姐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林言见那个书生被众人指着骂，非但没有一丝愧疚，反而还像没事人一样盯着自家大姐，气得更是火冒三丈，又要上前理论。

林禾却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言言，退下。”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林言愣了一下，不甘心地看了那个书生一眼，但还是听话地退到了林禾的身后。

林禾这才缓缓地转过身，将手中的铁铲重重地往板车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她没有像众人想象中那样委屈落泪，也没有继续沉默。她只是抬起那双沾染了烟火气的、却依旧明亮逼人的眼睛，直视着晏洵。那张因为劳累而泛着红晕的小脸上，积压了一上午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就化作了滔天的火气。

“这位公子，”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听你这口气，想必是出身什么钟鸣鼎食之家，平日里吃的都是什么玉盘珍馐，喝的又是什么琼浆玉液吧？”

晏洵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既然如此，那你也该知道，咱们大宋的码头上，能让你们这些金贵的读书人看得上眼的东西，确实是不多！”林禾的音量猛然提高，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重重地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我这碗面，就是看在你马上就要饿死在我摊子前，怕你这孤魂野鬼大半夜来找我索命，才发了善心，免费施舍给你的！你以为是什么山珍海味吗？还嫌面粉研磨得不够精细？还嫌煮面的水矿味太重？”

她说到这里，冷笑一声，拿起铁铲用力地在铁鏊子上狠狠地敲了一下！“铛——”震耳欲聋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告诉你！在这码头上，能吃上一口热气腾腾的细白面，能喝上一口暖胃的干净热汤，就已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是那些在江里拉纤、在码头上扛包、一天只能啃一个冷馒头的大哥们，想都不敢想的运气！你要是嫌我这水不好，嫌我这面粗糙，行啊！”她伸手指着地上的泥水，毫不客气地说道，“大门在那边，你现在就可以走！把你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给我吐出来！然后，麻利地离开我的摊子！别在这里耽误我赚那些愿意花钱、还懂得感恩的苦力大哥们的铜板！”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一挂点燃了的鞭炮，劈里啪啦，酣畅淋漓！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为林禾抱不平的苦力们，听到这番话一个个都觉得解气到了极点，纷纷大声叫好！“说得好！小姑娘！就该这么骂他！”“对！让他吐出来！白眼狼不配吃这么好的东西！”“让他滚！别脏了咱们码头的地！”

林禾这副泼辣剽悍的模样，非但没有让他们觉得粗鲁，反而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这才是他们码头上的人该有的样子——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爱憎分明，不玩虚的！

被骂的晏洵，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脸颊通红、双眼亮得像两团火焰的少女，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微光。

林禾骂完之后，似乎也解了气。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看晏洵，转身去拿旁边的调料罐，准备继续给下一位客人做煎饼。而就在她转身、背对众人、伸手去拿那个装着猪油渣的陶罐的瞬间，她的手飞快地动了一下。她以一种快到几乎无人察觉的速度，从罐子里抓起两块炸得金黄酥脆、还散发着浓郁脂香的猪油渣，手腕一抖，那两块油渣便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悄无声息地、精准无比地落进了晏洵膝盖上那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空碗底。

做完这个动作，她立刻若无其事地拿起调料罐，继续她那行云流水的摊饼大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众人的错觉。她故意板着脸，不去看晏洵，只是熟练地摊着手中的煎饼，嘴里还嘟囔着：“真是倒霉，做个生意还能碰到这种白吃白喝还挑三拣四的白眼狼，今天这生意是没法做了……”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离她最近的晏洵听得清清楚楚。

晏洵低下了头。他的目光落在了碗底那两块意外出现的、金黄色的猪油渣上。那两块油渣还带着一丝刚刚出锅的余温，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孔里钻。晏洵的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讶。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正背对着他、一边麻利地摊着饼一边还在“愤愤不平”地抱怨着的瘦弱背影。阳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却莫名的……挺拔。

晏洵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地拿起竹筷，夹起其中一块猪油渣送入了口中。

“咔嚓——”

极致的酥脆！廉价的猪下水肥膘在恰到好处的火候下，被逼出了所有的腥膻，只留下了最纯粹、最浓郁的油脂香气。那股霸道的香味在口腔中轰然爆裂，瞬间就占领了所有的味蕾！好吃！竟然异常的诱人！晏洵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属于“享受美食”的亮光。他很快将另一块也吃了下去。

而最令他震惊的是，他那原本如同被凌迟般剧痛的胃部，在喝下那碗被他百般挑剔的清汤面，又吃下这两块看似油腻的猪油渣后，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彻底地平静了下来！那股纠缠了他数年、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阴冷和绞痛感，竟然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久违的、安宁的温暖。

他……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胃里暖洋洋的、不痛不难受的滋味了？一年？两年？还是从那次九死一生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晏洵看着碗底剩下的一点油星，又抬头看向那个依旧在忙碌着的、泼辣又心软的少女，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