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清点巨款

“小姑娘，真的没有了吗？一点面糊都没有了？”“是啊！你看我这钱都准备好了，你就再给我做一个吧！我从早上等到现在，口水都快流干了！”“我明天就要跟船走了，下次再吃到，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小姑娘，行行好，就一个，行吗？”

日头渐渐升高，江风中的寒意早已被喧闹鼎沸的人气彻底驱散。林禾的摊位前依旧围着许多闻香赶来、却最终没能买到的食客，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懊恼与不甘。

林禾放下手中的竹蜻蜓，抬起已经酸得快要不属于自己的手臂，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细汗。她看了一眼被刮得干干净净、几乎能照出人影的木桶和陶罐，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冲着众人朗声说道：“各位大哥，实在是对不住了！今天第一天开张，没料到大家这么捧场，备的食材确实是少了点。面糊和酱料都已经用完了，确实是做不出来了。”

听到这话，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失望的叹息声。林禾见状，立刻笑着补充道：“不过大家放心！我瞧着这生意还行，以后不出意外，我们姐弟几个天天都会来！而且，我保证，明天我一定多备些食材，早早地就过来！保证让今天没吃上的大哥，明天都能吃个过瘾！”

“这可是你说的啊！小姑娘！”一个汉子高声喊道，“我们可都记住了！明天你要是敢不来，我们可就找到你家去了！”“就是！明天我可要第一个来排队！我要吃那个最贵的，加双蛋双脆的！”“哈哈哈，你小子倒是会吃！”

在众人善意的调侃和期盼的目光中，林禾带着三个同样累得够呛、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的弟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锅碗瓢盆。她将赚来的钱都装进一个破布袋里，紧紧地系在腰间，然后才和林淼一起，推着那辆已经变得轻快了许多的板车，在一片“明天早点来啊”的嘱咐声中，离开了这片喧嚣的、带给他们新生希望的码头。

为了避开人多眼杂的大路，林禾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特意绕了个圈，将板车推进了一条寂静无人的深巷里。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将午后的阳光都挡在了外面，显得格外清幽。

确认四周再也没有旁人之后，林禾停下板车，转过身，看着同样气喘吁吁的三个弟妹。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但那四双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火焰——那是混杂了疲惫、激动、不敢置信和狂喜的复杂情绪。

“大姐……”林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我们今天，是不是挣到钱了？”

林禾没有回答他。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系在腰间、沉甸甸的破布袋解了下来。她将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部倒在了板车上一块还算干净的布面上。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如同天籁般的声响，堆积如山的铜钱像一道青色的瀑布倾泻而出，在布面上堆成了一座闪闪发光的小山！阳光透过巷子顶端的缝隙照下来，正好有一缕落在了那堆铜钱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天哪……”林安和林言同时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惊叹，两个半大的小子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座“钱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连年纪最小的林宝都停止了吮吸手指，好奇地伸出小手，想要去摸一摸那亮晶晶的东西。

而负责收钱的林淼，反应最为激烈。她看着那堆铜钱，小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猛地伸出那双因为不停收钱找钱而变得有些脏污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又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开始清点起来。

“一，二，三……十！”“二十……”“三十……”她将铜钱十个一堆，迅速地在布面上分开。她的动作飞快，心算能力在这一刻再次发挥到了极致。整个巷子里，只剩下她那带着颤音和哭腔的、越来越快的数数声。“……九十……一百！”“一百一十……一百二十……”“……两百！”“……三百！”“……三百一十……三百二十……三百三十……三百三十五！”

当最后一枚铜钱也被归入小堆时，林淼再也抑制不住，她抬起头看着林禾，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声音里充满了狂喜与不敢置信：“大姐！是三百三十五文！我们……我们今天一天，就挣了三百三十五文钱！”

三百三十五文！这个数字，对于之前连半袋发霉粗粮都要被抢走、全部家当只有三枚铜钱的四个孤儿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无疑是一笔足以改写他们命运的惊天巨款！

林禾看着眼前这三个沾满了炉灰和汗水，却因为兴奋而双眼发亮、脸颊通红的弟弟妹妹，鼻头一酸，眼眶也跟着微热起来。她走上前，伸出手，将三个小小的身影紧紧地拥入怀中。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终于在这陌生的、残酷的世道里，靠着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站稳了脚跟！

“好了，都别哭了。”林禾轻轻地拍着林淼的后背，柔声说道，“这是我们应得的。今天，我们回家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带着这笔来之不易的第一桶金，林禾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豪气。她领着三个还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弟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朝着镇上最热闹的街市走去。

她先是来到了米粮店。“老板，给我来五斤最好的细白面！再来五斤精米！”她将一把铜钱拍在柜台上，说得中气十足。那米粮店老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麻利地给他们称了米面。

紧接着，林禾又领着他们来到了屠户家——还是早上那个屠户。屠户看到他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往案板角落那堆下脚料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怎么，丫头，今天又来买我这喂狗的下水油啊？”

林禾却理都没理他，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案板上那块挂起来的、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极品五花肉上。她伸出手指遥遥一指：“老板，那块肉，给我来两斤！”

屠户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林禾，又看了看那块五花肉，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说什么？你要……要这块五花肉？”“对，就要那块最好的。”林禾从布袋里又抓出一大把铜钱，“怎么，怕我付不起钱吗？”

在屠户震惊的目光中，林禾毫不吝啬地买下了一大块五花肉。她要回家，给这几个严重营养不良、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见过荤腥的孩子，做一顿真正意义上的、能解馋的大餐！

回家的路上，林安和林言抢着拉车，林淼怀里抱着沉甸甸的米面口袋，林宝则抱着那块用荷叶包着的大肥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光彩。他们满载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踏上了归途。

而他们并不知道，今天那股在江岸边掀起了一阵美食狂潮的霸道香气，也同样飘进了另一辆看似普通、实则极其奢华的马车里。那香味，即将为他们引来一位身份极其特殊、甚至能搅动整个大宋朝堂风云的落魄食客。他们一家的命运轨迹，也将从这一天起被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