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同行眼红

“下一个！要什么？”“我要一个加蛋的！”“好嘞！您拿好！”

林禾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臂也因为长时间重复同一个动作而感到阵阵酸麻，但她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她身前的队伍非但没有缩短，反而越排越长。那股霸道的香味就像一个最无法抗拒的信号，不断地将码头上那些饥肠辘辘的苦力吸引过来。

而林禾摊位前的生意有多火爆，就衬得旁边那几个卖冷馒头和馊米粥的摊贩有多冷清。在距离林禾摊位不到二十步的地方，一个同样卖吃食的摊贩老板正死死地盯着这边。他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在这码头摆摊也有三四年了，平日里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又是最早来的一批，在这片区域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霸王”。往日里，这个时辰他的摊位前早就围满了人。可今天，日头都快升到头顶了，他那一笼屉的馒头还没卖出去五个。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原本属于自己的客人，一个个都像是中了邪一样，被那股子怪香味勾引着跑到了那个新来的小丫头片子摊前，还心甘情愿地排起了长队。他眼底的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他娘的！一个黄毛丫头，带着几个拖油瓶，也敢来跟老子抢食吃？真是不知死活！”壮汉将手里用来擦桌子的脏抹布狠狠地摔在案板上，越想越气。旁边一个同样生意惨淡的摊贩凑了过来，酸溜溜地说道：“王大哥，你看那小丫头，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把那些泥腿子的魂都勾走了！就那灰不溜秋的饼子，能有那么好吃？我看啊，八成是往里头加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壮汉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什么关键。他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对！你说的对！走！跟老子去看看！老子倒要瞧瞧，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说罢，那满脸横肉的壮汉摊贩便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径直朝着林禾的摊位挤了过来。“都给老子让开！让开！”他仗着自己体格魁梧，粗暴地推搡着排队的苦力，硬生生地在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到了林禾的板车前。

正在专心摊饼的林禾察觉到来者不善，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位大哥，要买煎饼，还请到后面排队。”

“排队？排你娘的队！”壮汉根本不理会她，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在小小的摊位上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了那罐散发着奇香的红亮酱汁上。他猛地抬起脚，一脚重重地踹在了那根用来支撑板车的木轮轴上！“砰——”一声巨响，整个板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上面摆放的陶罐和碗碟发出一阵叮当乱响，险些翻倒在地。正在收钱的林淼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就用身体护住了那个装钱的陶罐。林言和林宝也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躲到了林禾的身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热火朝天的场面瞬间冷却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发难的恶霸。

壮汉一脚得逞，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着那罐酱汁，扯着嗓子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声地污蔑道：“大家都来看看啊！都来闻闻！就是这罐东西！我跟你们说，这味道不对劲！正常的酱哪里是这个味道？我刚才离着老远就闻到一股子怪味，这里面肯定是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狠毒辣，“我看啊，八成是往里面加了什么能药死人的毒草！不然怎么可能这么香，把你们一个个都迷得神魂颠倒的？你们这群蠢货，还在这里排队送钱！等会儿吃出了毛病，一个个都得口吐白沫，横死在这码头上！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他这番话声色俱厉、煞有介事，企图煽动那些不明真相的食客，砸了林禾这个抢了他所有生意的摊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刁难和恶毒的污蔑，林禾的眼神瞬间一凛。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竹蜻蜓，右手不着痕迹地握紧了身旁那把用来切薄脆的铁铲。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冷静下来——只要这个男人再敢有任何过分的举动，她不介意让他亲身体验一下自己那把菜刀的厉害。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局势却发生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翻转。根本无需林禾亲自动手。

“放你娘的狗臭屁！”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最开始那个买了四个煎饼的年轻苦力猛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最后半个没吃完的煎饼，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老子就在这里吃！老子怎么没被毒死？我看你就是自己没本事，做的馒头又干又硬狗都不吃，眼红人家小姑娘生意好，跑过来找茬的吧！”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刚刚吃完一个加了双蛋豪华煎饼的壮硕纤夫也站了出来。他比那个挑事的壮汉还要高出一个头，浑身的腱子肉如同铁水浇筑，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没错！老子在码头上扛了十年大包，什么样的黑心摊贩没见过？就没见过像这小姑娘一样实诚的！人家的饼子料足、味好、还便宜！让我们这群卖力气的总算能吃上一口热乎乎的舒坦饭！你他娘的倒好，自己赚不到钱，就想把人家的锅给砸了？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就是！人家小姑娘一个孤儿，带着三个弟弟妹妹出来讨生活，容易吗？你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不帮衬一把也就算了，还跑来欺负人家！你还要不要脸了？”“我看他就是欠揍！兄弟们，你们说怎么办？”

那些已经被极致美味彻底征服了胃口的苦力们，在这一刻竟然空前地团结了起来！他们自发地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犹如几尊黑铁塔般死死地挡在了林禾那辆摇摇欲坠的破板车前，将她和三个吓坏了的弟妹牢牢地护在了身后。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犹豫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最纯粹的、最原始的维护——那是对美食的捍卫，也是对那份难得的温情与善意的捍卫！

面对这十几尊散发着浓烈汗味和滔天怒火的“铁塔”，那挑事的壮汉彻底懵了。他那点引以为傲的体格优势，在这些真正靠力气吃饭的壮汉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你……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别乱来啊！我……我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为首的铁塔纤夫已经不耐烦地伸出手，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凭借着人多势众的绝对威压，猛地将他向外推搡出去！

“滚！”“再敢来这里找小姑娘的麻烦，信不信我们哥几个把你扔到江里去喂鱼！”“我们哥几个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以后谁要是敢砸了这个摊子，就是跟我们所有在码头上讨生活的人过不去！以后就休想在这片江岸上再站稳脚跟！”

在这群忠实食客雷霆万钧般的强力护卫下，那满脸横肉的摊贩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看着那些怒目圆睁、随时准备动手的壮汉，吓得双腿一软，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的地盘。一场即将爆发的激烈冲突，就这样被一顿饭的恩情消弭于无形。

林禾站在板车后，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握着铁铲的手也缓缓地松开了。她看着那些虽然粗鲁、但却无比真诚地维护着自己的汉子们，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在这个码头上算是真正地站稳脚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