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阶梯定价

“别挤！都别挤！”“先来后到懂不懂！是我先来的！”“小姑娘！先给我做！我加钱！我加两个蛋！”

破板车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几十个身材壮硕、饿红了眼的汉子将这个小小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一只只攥着铜板的粗糙大手拼命地往前伸，几乎要戳到林禾的脸上。这阵仗，足以让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摊贩都感到头皮发麻。可站在风暴中心的林禾，却像一颗定海神针，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将手里的木铲在铁鏊子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成功地让嘈杂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各位大哥！别急！一个个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和威严，让原本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想吃我这杂粮煎饼，就得守我的规矩！不然，谁都别想吃！”

她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然后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一个在大宋朝闻所未闻的叫卖方式。“我这煎饼，分好几种卖法，大家听清楚了！最基础的，就是刚刚那位大哥吃的，什么都不加的素饼，里面只有酱料和葱花，管饱解馋，只要两文钱一个！”

两文钱！听到这个价格，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要知道，在码头上一个最普通的白面馒头都要两文钱，而林禾这个看起来又大、闻起来又香、还带酱料的东西，竟然也只卖两文！这简直就是白送啊！

“小姑娘，你没说错吧？这么大一个才两文？”有人不敢相信地问道。

“没错，就两文！”林禾肯定地回答，然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要是您觉得光吃饼不过瘾，想加点好东西，那价钱就不一样了！”她指了指旁边篮子里的野鸭蛋，“想跟我一样，在饼里加一个野鸭蛋的，那就多添一文钱！一个蛋，三文钱！”她又指了指那盘金黄酥脆的薄脆，“要是您好那口酥脆的嚼劲，喜欢吃这个‘薄脆’的，也可以单加！加一份薄脆，也是一文钱！”“当然！”林禾的声音再次提高，充满了诱惑力，“要是您今天身上宽裕，想吃顿好的，那我这还有最顶配的‘豪华煎饼’！加一个蛋，再加双倍的薄脆！让您一口咬下去，又香又脆又管饱！这样一份，不多不少，正好五文钱！”

素饼两文，加蛋三文，加脆三文，加蛋加脆四文，双倍脆豪华版五文……这种新奇到闻所未闻的“阶梯定价”方式，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在场所有苦力的天灵盖！他们这辈子吃东西，都是店家说多少钱他们就给多少钱，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和荷包厚度自由选择搭配的卖法？这也太新鲜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彻底爆发了！“我要个加蛋的！三文钱是吧？给你！”一个汉子把三枚铜钱往前一扔，大声喊道。“我要那个豪华的！五文钱！今天发了工钱，老子要吃顿好的！”另一个汉子更是豪气冲天。“给我来个最便宜的两文的就行！快点！”“我要加蛋加脆的！小姑娘，快给我做！”原本混乱的人群在林禾这番操作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得更加火爆！所有人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争先恐后地报出自己想要的搭配，生怕晚了就体验不到这种“私人订制”的快乐了。

“都别吵！一个个来！从这位大哥开始！”林禾指着最开始那个络腮胡大汉说道。随即，她再次进入了那种行云流水的操作模式。舀面糊、摊饼、打蛋、撒葱花、翻面、刷酱、放薄脆、折叠……她的双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滚烫的铁鏊子上飞速地舞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高效，充满了赏心悦目的美感。

而在这场风暴的另一端，负责收钱的十岁二妹林淼迎来了她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巨大考验。无数双粗糙的大手，夹杂着汗味和泥土的气息，将一枚枚、一把把的铜钱递到她面前。“小姑娘，我的是五文的！”“丫头，我给你的是十文钱的大钱，你给我做一个三文的，再找我七文！”“我！我这里是四文钱，做一个加蛋加脆的！”各种混杂的要求、各种面值的铜钱，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这个在昨天还因为王氏的闯入而吓得瑟瑟发抖、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怯懦丫头，在这一刻却没有丝毫的后退。她的那双大眼睛里不见了丝毫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发光的专注！

她的小手紧紧地护着那个充当钱罐子的破陶罐，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每一个落入罐中的铜板。“这位大哥，您给的是十文，要一个三文的，应该找您七文，您拿好！”她从罐子里飞快地数出七枚铜钱递了过去，动作精准无误。“这位叔叔，您是三个人，一个五文的，两个两文的，一共是九文钱！您给的是一串十文的，我找您一文！”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把无形的算盘在飞速地拨动，无论是多复杂的搭配、多零散的铜钱，她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在瞬间报出总价，并干脆利落地完成找零。那份与生俱来的、对数字的惊人敏感度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轰然觉醒！

旁边的林禾在摊饼的间隙瞥了一眼林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慰。她知道，这个家又多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天才”。

而在摊位的另一边，四岁的小弟林宝则成了全场最幸福的人。林禾特意将一张烙好的煎饼最酥脆的边角料给了他。他小小的双手捧着那块比他脸还大的饼边，正吃得满嘴流油。那焦香酥脆的口感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小小的身体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他那副极其享受、仿佛在吃山珍海味的可爱模样，成了这个简陋摊位最好的活招牌。不少犹豫不决的汉子看到他那副吃相，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下定了决心。“看那小娃吃的，肯定香！给我也来一个！”

眼看着人群越来越拥挤，秩序即将失控，八岁的三弟林言站了出来。他手里拿着那根半人高的粗木棍，没有去打人，而是将木棍横在身前，像个严肃的小大人一样挡在最前面，扯着他那还有些稚嫩的嗓子大声喊道：“排队！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谁要是插队，我大姐就不卖给他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那副故作严肃的模样却让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忍俊不禁，反而真的听话地开始自觉排起了队。

一个摊饼如飞，一个心算如神，一个现身说法当活招牌，一个维持秩序当小护卫。在这码头最偏僻的角落里，姐弟四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迎接着开业以来第一波、也是最疯狂的一波客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