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炼油熬酱

当林禾拎着那包腥臭的肥膘回到家时，正在院子里洗葱的林淼和林安闻到那股味道，都下意识地皱起了鼻子。

“大姐，这是什么啊？好臭！”林淼离得老远就捏住了鼻子。

“是我们的宝贝。”林禾将东西放在灶台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兴奋，“安安，把火烧旺一点！淼淼，再帮我打一盆清水来！”

尽管心里充满了疑惑，但出于对长姐的绝对信任，两个孩子还是立刻行动了起来。林禾解开那张油腻的荷叶，将那堆令人作呕的碎肥膘倒进木盆里。她没有丝毫嫌弃，挽起袖子就开始用冰冷的井水反复清洗。那股浓烈的腥臭味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熏得几个孩子都有些头晕。林禾却像闻不到一样，她专注地将肥膘上的污血、淋巴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筋膜一点点地剔除干净，然后用那把生锈的菜刀，将清洗干净的肥膘切成均匀的小块。

“大姐，你买这个……到底是要做什么啊？”林安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忍不住问道。

“炼油。”林禾将切好的肥膘块扔进已经烧热的破铁锅中，“我们要做煎饼，没有油可不行。没有油，饼就会粘锅，而且一点香味都没有，谁会买？”

随着灶膛里的柴火不断燃烧，铁锅的温度逐渐升高。那些白色的肥膘块在锅里开始慢慢地收缩，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味被彻底逼了出来，冲天而起，比刚才还要难闻数倍。林安和林淼被熏得连连后退，只有林禾寸步不离地守在灶台前，用一把木铲不时地翻动着锅里的肥膘块。她精准地控制着火候，始终让灶膛里的火保持在一种微而不灭的状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奇妙的变化开始发生。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微火的慢慢熬煮下竟然开始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粹的、霸道的、几乎能让人灵魂都跟着颤抖的油脂香气！锅里的肥膘块也从最初的白色慢慢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体积缩小了一大半。清澈透亮的油从那些金黄色的油渣里不断地渗出，在锅底汇成了一小片金色的湖泊。

半个时辰后，当锅里再也没有新的油渗出时，林禾才熄了火。她用一个破勺子小心翼翼地将锅里那些清澈的猪油一勺一勺地舀进一个干净的陶碗里。满满一小碗，在晨光的映照下像最上等的琥珀，澄澈透亮，香气逼人。而锅底剩下的那些金黄酥脆的猪油渣，则被她小心地盛了出来，放在另一个碗里备用。

“哇……好香啊！”林安使劲地嗅着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肉香，眼睛都直了，“大姐，这就是油吗？”

“对，这就是油。”林禾看着那碗来之不易的猪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有了它，我们的生意，就成了一半了。”

紧接着，她没有丝毫停歇，又将那口还带着猪油余温的铁锅重新放回了灶上。她将从陈寡妇那里换来的那罐微酸大酱毫不犹豫地全部倒进了锅里。

“大姐，这酱都酸了，还能吃吗？”林淼担忧地问道。

“放心，在我的手里，就没有不能吃的东西。”林禾胸有成竹地一笑。她将之前采摘的乌饭果用石头捣碎，连同切碎的野蘑菇丁一起，全部倒进了锅中。她利用锅里残存的猪油余温和灶膛里微弱的火苗，再次展现出了对火候的极致掌控。木铲在锅里不停地翻搅，随着温度的升高，酱料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那股因为过度发酵而产生的酸味在高温下迅速挥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乌饭果独特的酸甜果香，以及野蘑菇被猪油激发出的浓郁鲜香。

酱香、果香、菌香，三种味道在铁锅里激烈地碰撞、融合，最终交织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浓郁的复合香气。锅里的酱汁也从原本浑浊的暗黄色慢慢熬成了色泽红亮、浓稠诱人的模样。林禾用木铲舀起一点，放在嘴边尝了尝——咸中带甜，甜中带酸，酸后回甘，鲜香浓郁，层次丰富。

成了！

她将熬好的秘制酱汁小心地倒入一个陶罐里，这，就是她征服码头的秘密武器！

酱汁熬好，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制作煎饼果子中最核心的薄脆。

在这个极度缺乏食用油的时代，想要像后世一样用大量的油去炸制面食，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但林禾自有她的办法。她另辟蹊径，将昨晚剩下的那点面团放在案板残片上，加入少量的水和盐，开始用力地揉搓。她的力气不大，但揉面的技巧却极其高明。她利用手腕的巧劲，不断地折叠、按压、捶打着面团，直到那块原本粗糙的面团变得极具韧性、光滑而有弹性，成了一块死面。

然后，她找来一根从破家具上拆下来的、打磨光滑的木棍充当擀面杖。她将死面团放在案板上，用木棍一遍又一遍地擀压，直到那块面团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几乎能透过光来的巨大面皮。

铁锅再次烧热，林禾用一小块布蘸了微乎其微的一点点猪油，飞快地在滚烫的锅底抹了一层。她将巨大的面皮迅速地贴在锅面上。“滋啦——”面皮在接触滚烫铁锅的瞬间迅速受热，表面立刻鼓起了一个个金黄色的气泡。林禾看准时机，用木铲快速地将面皮翻面，烙烤另一面。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当那张巨大的面皮被她从锅里取出时，已经变成了一张焦黄酥脆、一碰就碎的“替代版”薄脆。虽然没有油炸的酥香，但那种纯粹的、被高温烙烤出的麦香和焦脆口感，已经足够了！

至此，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林禾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走到院子里，看着那辆一只轮轴已经断裂、只能靠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勉强支撑的破板车。她找来绳子和几块碎木，叮叮当当地将板车修补加固了一番，虽然看起来依旧破旧，但至少能保证在路上不会散架。

她指挥着几个孩子，将沉重的面糊桶、装满秘制酱汁的陶罐、装着野鸭蛋的布兜，以及一个不知她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已经生锈的平底废弃铁鏊子，一一搬上了车。那个铁鏊子，就是她接下来施展魔法的舞台。

“大姐，我们都准备好了！”十岁的林淼懂事地站到车子后面，用她瘦弱的肩膀抵住板车，准备帮忙一起推。

林禾看着眼前这辆满载着全家希望的破板车，又看了看身边几个虽然衣衫褴褛、但眼中却闪烁着光的弟弟妹妹，深吸一口气。

“走！我们去码头！”

迎着已经升起的晨光，林禾在前面拉着车，林淼在后面推着，一家四口踏上了那条通往未知、也通往希望的崎岖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