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变脸告状

那满脸横肉的牙婆在市井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像林禾这样一言不合就敢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她还是头一回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了，这是在玩命。

牙婆的目光落在林禾脖颈上那道被刀刃压出来的清晰血丝上，心头猛地一跳。她深知，这种随时会闹出人命的浑水，沾上一点都可能倾家荡产。为了王氏许诺的那点碎银子，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她当机立断，转头就冲着还瘫坐在地上的王氏啐了一口：“王家的，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我当是什么皮实听话的丫头，原来是个索命的疯子！老娘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信了你的鬼话，跑来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

牙婆骂骂咧咧，动作却快得很。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根本不顾王氏的反应，伸手就往她怀里掏。王氏被吓破了胆，浑身发软，哪里还有力气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牙婆从她贴身的口袋里，将之前给的那几块碎银子定金一把抢了回去。

“还给你！这点钱老娘不要了，就当是给你家买棺材了！”牙婆将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塞进自己怀里，然后冲着那两个已经吓得不敢动弹的地痞吼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没看到这丫头已经疯了？再不走，等会儿官差来了，咱们都得跟着吃牢饭！还不快给老娘滚！”

那两个地痞早就被林禾那一刀劈开案板的狠劲吓破了胆，此刻听到牙婆的话，如蒙大赦。其中一个哆哆嗦嗦地说道：“走走走，快走！这家的买卖做不了，太他娘的邪门了！为了几个小钱把命搭上，不划算！”另一个也连连点头，扔下手中的木棍，招呼着那个被林言咬伤的同伴，三人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这个让他们心惊胆战的破院子。

“别……别走啊！李大姐！你们别走！”王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帮手眨眼间就跑得一干二净，彻底慌了神。她想站起来去拦，可两条腿却像面条一样发软，试了几次都撑不起来，只能绝望地瘫坐在泥地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人声，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完了，全完了。

茅草屋里之前那声巨响和林禾那几声嘶力竭的吼叫，终于还是惊动了左邻右舍。最先赶来的是村长林正德，一个五十多岁、面色黝黑的老人。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正在附近田里干活的村民，大家手里还都举着锄头和扁担，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当他们涌进这个破败的院子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屋里满地狼藉，桌椅碎裂，陶罐的碎片散落一地。那个厚实的案板被人从中间劈成了两半，触目惊心。林家三小子林言嘴角带血，昏倒在墙角，另外几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王氏则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满脸血痕，魂不附体。而最让他们震惊的，是站在屋子中央的林家大丫头林禾：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手里竟然还握着一把沾满铁锈的菜刀！

“这……这是怎么回事？”村长林正德看着这如同遭了劫匪的场面，惊愕地问道。

就在村长和村民们出现的那一瞬间，林禾动了。

“哐当——”她手中的菜刀脱手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仿佛一个开关，瞬间切断了她身上所有的疯癫与悍勇。前一秒还像个索命恶鬼的少女，在这一秒，身上所有的尖刺和狠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那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骨头，双腿一软，整个人顺势就朝着村长的方向扑了过去。

“村长伯伯！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林禾扑倒在林正德的脚边，抱着他的腿，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凄惨到了极点，充满了无助、委屈与绝望，听得在场所有村民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她的战术，无缝切换：对付恶人要比他们更恶，但对付能讲理的村长和朴实的村民，最有效的武器就是眼泪和一个“理”字。

“禾丫头，你先起来，别哭，有话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林正德连忙想去扶她。林禾却只是死死抱着他的腿不肯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用那已经沙哑的嗓子，字字泣血地控诉起来。

“村长伯伯！我大伯母……我大伯母她要逼死我们啊！”这一声啼哭，如同杜鹃泣血，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我爹娘尸骨未寒，她就带着外人闯进我们家，说我爹娘欠了她一大笔丧葬费！可是村长伯伯，您是知道的，我爹娘下葬的钱，明明是村里乡亲们凑的，还有您给做主的，哪里跟她有一文钱的关系！”

此话一出，周围的村民立刻议论纷纷，看向王氏的眼神变得不善起来。林禾仿佛哭得没了力气，伏在地上喘息了一下，才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一桩桩一件件地往下说。

“这几年，我们家的日子为什么越过越难，村长伯伯您知道吗？当初我爹病重，我娘没办法，把家里仅剩的那几亩薄田托给我大伯家代管，说好了收成给我们一半糊口。可我大伯母她……她欺负我爹娘老实，每年都说田里遭了灾，颗粒无收，一粒粮食都没给过我们！那些田，早就被她当成自己家的了啊！”

“还有！还有村里看我们可怜，每月发给我们的那点救济粮，也全都被她半路截走了！她说我们小孩子家家的，拿着粮食会被人骗，先替我们保管着。可我们家已经断粮两天了，我弟弟妹妹饿得只能喝凉水，她却连面都不露一下！今天倒好，一上门，就是来逼债，来要我们命的！”

林禾的哭诉句句属实，件件戳心。村民们平日里只知道林家穷，却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多被欺瞒的内情。一时间，所有人看向王氏的目光，都从不善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林禾抬起那张挂满泪水的小脸，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那个被地痞强行拖拽的妹妹林淼，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抢粮食还不够，她还要卖了我妹妹啊！村长伯伯！她带来的那个牙婆，当着我们的面，就要把我妹妹当牲口一样拉走！我弟弟林言上去护着姐姐，就被他们活活打得吐了血，现在还昏死在那里！他们说，要把我妹妹卖到那种见不得光的地方去换钱！”

说到这里，林禾再也说不下去，只是趴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嚎。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村民心中炸响。伪造债务、私吞田产、克扣救济粮，如今更是丧心病狂到要强卖亲侄女——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恶行，彻底将王氏那贪婪自私、恶毒无情的嘴脸，活生生地剥开，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全村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