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悍女拔刀

屋内的哭喊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瞬间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手持菜刀的瘦弱少女身上。王氏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半袋粗面，脸上的得意与刻薄僵住了。牙婆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林淼的手，惊疑不定地看着林禾。那两个原本满脸不在乎的地痞，也停下了动作，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忌惮。

他们都以为这个大丫头会冲上来拼命，会哭喊，会求饶。却没人想到，她会拿起刀。更没人想到，拿起刀的她，会是这副模样。

林禾没有理会任何人，她赤着脚，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到了厨房中央那块又厚又重的实木案板前。那是她爹还在世时，从山上砍了好木头，亲手做成的，厚实坚硬，用了十几年都没坏过。

她要干什么？这个念头同时在王氏和牙婆的心中升起。

林禾没有给她们思考的时间。她的眼神，是顶级大厨在分割最昂贵的食材时才会有的专注。她的目光在厚重的案板上飞速扫过，最终，精准地锁定在案板正中央，一道因常年砍剁而留下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细微裂纹上。那就是这块案板最脆弱的地方。

下一秒，她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把沉重的、生了锈的菜刀。她的手臂瘦得只剩骨头，但举起刀的瞬间，却稳如磐石。

“你……你想干什么！”王氏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地喊道。

林禾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那瘦弱的腰部猛然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她将腹中最后一点力气，将心中所有的愤怒与绝望，将那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狠厉，全部灌注于手臂之上！手臂带动着手腕，手腕牵引着那把生锈的菜刀，划破空气，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对准那道最脆弱的木纹，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劈了下去！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小的茅草屋里轰然炸开，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块陪伴了林家十几年、坚硬无比的实木案板，在这一刀之下，竟像是被天雷劈中一般，从正中间应声而裂！“咔嚓——”清脆的断裂声紧随其后，厚重的案板瞬间裂成了两半。沉重的木块轰然砸在泥地上，激起一大片呛人的灰尘。一根尖锐的木屑从裂开的案板上飞溅而出，带着破空之声，擦着王氏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颊飞了过去。一道细长的血痕，立刻在她脸上浮现出来。

王氏甚至没感觉到疼，她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捂着自己的脸，呆呆地看着那两半还在微微颤动的案板，又看了看案板前那个手持菜刀、面无表情的少女。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刀彻底震慑住了。牙婆吓得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满脸的不可思议。那两个地痞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棍棒，再看看那被劈成两半的厚实案板，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他娘的是个女人？这力气，比村里最壮的屠夫还大！

趁着众人被这股暴力完全震慑住的瞬间，林禾动了。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狠狠地在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上抓了一把，将发髻彻底抓散。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疯癫而骇人。她提着刀，大步流星地冲到王氏面前。

王氏被她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就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林禾没有拿刀去砍她。她毫不犹豫地，将那把沾满铁锈的冰冷刀刃，直接横在了自己纤细的脖颈之上！锋利的刀口紧紧贴着她吹弹可破的皮肤，甚至能感觉到那粗糙的铁锈摩擦着血管的触感。

“大伯母，你看清楚了！”林禾的双眼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将手中的刀尖调转方向，直指王氏的咽喉，几乎要贴上她脖子上颤抖的肥肉。她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不是要卖我妹妹吗？你不是要抢我们家最后一口活命粮吗？好啊！你今天就试试看！你敢动我弟弟妹妹一根头发，你敢把那袋粮食带出这个门，你看我敢不敢做！”她的声音凄厉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吼出来的。“我告诉你！你前脚踏出这个门，我后脚就一刀先捅进你这黑了心的喉咙里，让你下去亲自跟我爹娘赔罪！然后再一刀，抹了我自己的脖子！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死在你面前的！”

王氏被那冰冷的刀尖指着，吓得浑身抖如筛糠，牙齿上下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你这个疯子！你快把刀放下！”她哆嗦着嘴唇，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

“疯子？对！我就是被你们这群畜生逼疯的！”林禾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刀尖几乎要刺破王氏的皮肤，“你不是最懂咱们大宋的律法吗？你不是最会算计吗？那你也给我算算清楚！一个院子里，一天之内，死了三条人命！你觉得这是小事吗？你觉得报了官，官府会怎么查？”

听到“官府”两个字，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林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将最恶毒的威胁，也是最致命的威胁，砸向她最在意的软肋。“到时候，别说是你这个主谋，就是我那个好大伯，还有你那个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的儿子，一个都跑不了！全都得给我下大狱！你不是天天指望着你那宝贝疙瘩去考科举，光宗耀祖吗？”林禾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散乱的黑发下，显得无比狰狞。“我告诉你，他这辈子都别想了！他的亲伯母逼死侄女，闹出三条人命的惊天大案，他背着这样的名声，还想去考科举？他连个童生都别想当！官府不把他抓去充军流放，都算你家祖坟冒青烟了！你这辈子，就等着去大牢里，或者去那鸟不拉屎的边疆，给你儿子收尸吧！”

“不……不要……” “科举”、“充军”、“收尸”这几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尖刀，一刀一刀，精准地扎进了王氏的心窝里。那是她全部的指望，是她活着的唯一念想。

林禾这番条理清晰、又透着同归于尽死志的威胁，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贪婪和恶毒。她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眼神疯狂、脖子上还架着刀的侄女，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敢！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她所有的气焰。王氏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肥胖的身体，两眼一翻，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半袋粗面，可身体却止不住地剧烈发抖，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抢夺粮食和卖人的狠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