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
当这三个,带着无尽怜惜与祈求的字,在温暖的车厢内,缓缓散去时。
霍铮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原本还充满了柔情的眼眸,在掀开车帘,望向外面那片,白茫茫的天地时,瞬间,便重新,恢复了,那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冰冷与决绝。
他伸出手重新握住了,那柄插在战车一旁的,玄铁重剑。
然后,十万大军,那狂热的、期待的注视之下。
他将那柄沉重的、象征着西北最高军权的重剑,高高地举过头顶。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员。
只是猛地在半空中挥下!
这便是最终的拔营指令!
“吼——!”
就在那玄铁重剑,挥下的瞬间!
那单膝跪地,早已蓄势待发的十万西北狼骑,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一股,犹如山崩、如同海啸般的惊天怒吼!
“清君侧!诛奸臣!”
“血债!血偿!”
那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直冲云霄,仿佛要将,众人头顶之上,那层层叠叠的、压抑了数月之久的阴云,都,彻底地震碎!
紧接着。
这支大燕王朝最精锐,也最恐怖的战争机器,迅速地完成了最后的集结与转向。
他们不再面向,那早已溃不成军的北狄方向。
而是整齐划一地,彻底地调转了那早已对准了外敌数十年的冰冷的枪头!
战马的嘶鸣声,甲片碰撞的铿锵声,将士们粗重的呼吸声……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了一起。
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摧枯拉朽,碾碎一切的无敌之势!
“出发!”
随着副将陈默,那一声同样充满了激动与杀意的咆哮!
十万铁骑,同时催动了身下的战马!
他们将那座,承载了他们无数同袍的鲜血、也承载了他们无尽悲壮与死亡的孤城废墟,彻底地抛在了身后。
他们带着那足以焚天的杀意,与复仇的烈焰。
正式地踏上了那条,直逼王朝权力心脏的,最终的征途!
……
经过特殊改造的、巨大无比的统帅战车,被,最精锐的亲卫营,如同众星捧月般,护卫在十万大军的最中央。
战车行驶在,还算平坦的官道之上。
厚厚的防震棉絮,将路面上,所有的颠簸,都吸收得一干二净。
整个车厢极其平稳,几乎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晃动。
车厢之内,那尊精巧的恒温炭炉,正安静地,燃烧着,散发着融融的暖意,将外界那,能将人骨头都冻僵的严寒,彻底地隔绝在外。
温暖而又静谧。
霍铮始终,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
他的双手,也一刻都没有停歇。
依旧紧紧地,贴在怀中那具,被雪白狐裘,紧紧包裹的女子后背之上,源源不断地,为她输送着,那股赖以续命的护心真气。
他的眼神,也始终没有离开过,她那张枕在自己腿上,安静沉睡的,苍白的脸庞。
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无论是车厢之外那正在行进的十万大军。
还是那即将到来的,颠覆整个王朝的血腥风暴。
都比不上,她那,一声,微弱的呼吸。
“辞儿,你看。”
霍铮低下头,用一种,近乎于呢喃的,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温柔声音轻声说道。
“我们,回家了。”
“很快,我们就能到京城了。”
“到时候,我带你去,吃城南那家,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好不好?”
“我还记得,小时候,你父亲带你来我家赴宴,你看到那盘桂花糕,眼睛都亮了。可是你母亲不让你多吃,怕你积食。你当时还偷偷地,冲我做了个鬼脸。”
“你还记得吗?”
“那时候的你,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像个瓷娃娃一样,又娇气,又可爱。”
“哪里像现在……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地,拂过她脸颊上,那道,因为在战场上被碎石划破,而留下来的,浅浅的疤痕。
“不过,没关系。”
“等回了京城,我一定找遍全天下最好的伤药,把这些疤痕,都给你去掉。”
“我一定,让你重新穿上,那最漂亮的裙子。”
“让你做回那个全京城,最耀眼的,定国公府的大小姐。”
“只是……”
“你要快点,醒过来啊……”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也不管,她是否能听见。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她,还活着。
才能感觉到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还有一丝,跳动的温度。
车厢之外黑色的,钢铁巨龙,正在漫天的风雪之中,急速地穿行。
那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翻飞着卷起了漫天的积雪。
这支誓要将这天地,都彻底翻覆的,复仇之师。
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绝对的威压。
向着那数千里之外的,繁华的,罪恶的国都步步紧逼。
一场注定要,颠覆乾坤的血腥风暴。
车轮,碾过冰雪覆盖的官道,发出沉闷而又规律的声响。
巨大的统帅战车,在十万大军的护卫之下,极其平稳地,向着东南方,那个代表着权力与罪恶的漩涡,缓缓推进。
车厢之内,温暖如春。
霍铮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双目微闭,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为怀中之人输送真气的过程之中。
他的脸色,比之七天前,又苍白了几分。
持续不断的、不计任何代价的内力消耗,早已让他的身体,达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感受到,怀中这具身体里,那丝微弱的、却始终没有断绝的生机,他便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就在霍铮,再一次将一股精纯的真气,缓缓渡入对方那濒临枯竭的心脉时。
他忽然感觉到,怀中那具,一直如同沉睡木偶般的身体,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是如此的微弱,几乎微不可查。
但对于此刻感官早已敏锐到极致的霍铮来说,却不亚于,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