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倾天下

霍铮站在高高的战车之上，手中的玄铁重剑，依旧遥遥地，指向那遥远的、罪恶的京师。
他看着面前，那十万张，因为激动与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
他听着耳边，那山呼海啸般，誓死追随的呐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和他的这支大军，将彻底地与过去告别。
他们踏上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荆棘之路。
“陈默！”
霍铮缓缓地，收回了重剑，转过头冲着早已在他身后，等待多时的副将，下达，他身为“叛军”统帅的第一道军令。
“末将在！”
陈默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传我军令！”霍铮的声音，冰冷而又决绝，“‘清君侧’，血狼旗！”
“是！”
陈默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霍然起身，转身冲着身后的传令兵，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霍帅有令！”
“升——血——狼——旗！”
伴随着这声咆哮，一面，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巨大的、不知是用何种布料制成的战旗，被数名亲卫，合力抬到了帅旗的旗杆之下。
那面旗帜，是暗红色的。
如同早已干涸的血。
当那面旗帜，被缓缓展开，在凛冽的寒风之中，被高高升起时。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只见那巨大的、暗红色的旗帜之上，用黑色的、不知名的颜料，写着四个，张牙舞爪的、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大字——清君侧，诛奸臣！
而在那四个大字的下方，还用更加狂放的笔触，画着一个仰天长啸的血色狼头！
那狼头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旗帜之上，一跃而出，将所有看到它的敌人，都撕成碎片！
这面用无数西北将士的鲜血，染红的，代表着复仇与决绝的战旗，在被升到旗杆顶端的瞬间，便被狂风，猛地吹得笔直！
它在漫天的风雪之中，猎猎作响！
它在这片埋葬了无数忠骨的土地之上，发出了属于西北孤军的，第一声怒吼！
跪在地上的十万铁骑，抬起头痴痴地，望着那面，在风雪中狂舞的血色旗帜。
他们那双，原本因为常年的、无休止的征战，而变得有些麻木、空洞的眼神，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点燃了！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复仇的烈焰！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深知从这一刻起。
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次行军，每一次挥刀，都将不再是，为了那个高高在上，却又多疑寡恩的老皇帝，去守卫他那所谓的万里江山。
而是为了他们自己！
为了那些，惨死在阴谋与背叛之下的同袍！
为了给那个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战车之内，那个率领着八百死士，慨然赴死的将门遗孤……
讨回一个公道！
“清君侧！诛奸臣！”
“清君侧！诛奸臣！”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吼了起来。
紧接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便再一次，响彻了整个天地！
霍铮，静静地听着。
他那张如同冰雕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猩红的眼眸之中，翻涌着足以焚毁整个天下的，疯狂与决绝。
他缓缓地，转过身重新走回了车厢。
他低下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安睡在自己大腿之上，呼吸依旧微弱得，如同游丝般的女子。
仿佛外面那足以撼天动地的喊杀声，都无法惊扰到她分毫。
他伸出手，用那粗糙的、却又无比轻柔的指腹，轻轻地拂去了她鬓角的一片落雪。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向他麾下的十万大军，也向这苍茫的天地，立下了他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血誓。
“我知道，你们都想立刻，杀回京城，去砍下那些杂碎的脑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跪在前排的将领的耳中。
“但是，我告诉你们。”
“这一路，我们不求快。”
他的目光，落在了楚云辞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于病态的，偏执与守护。
“从今天起，我们日行三十里。遇城不攻。遇州不扰。”
“我们要让京城里，那个老东西，清清楚楚地，看着我们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
“我们要让他，在这份恐惧与绝望之中，慢慢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是对他，最好的折磨。”
听到这番话，陈默等将领，虽然心中，有些不解，但还是齐声应道：“谨遵霍帅军令！”
然而霍铮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遍体生寒。
他看着怀中的楚云辞，用一种仿佛是在对情人，说着最动听的耳语般的，温柔语气，缓缓地说道：
“当然，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她能醒过来。”
“我霍铮，今天就在这里，把话撂下。”
“若她在抵达京城之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么……”
“我便要让这整座，繁华的京城，化为一片火海！”
“我，要让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我，要让那，满朝的文武百官！”
“我，甚至要让我大燕的，这半壁江山！”
“统统为她，一个人陪葬！”
这个誓言已经完全超出了，任何的逻辑与常理。
这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家国大义。
也没有，任何的政治图谋。
“我等！誓死追随霍帅！”
“若云将军不幸……”
“我等，愿为先锋！踏平长安！血洗皇城！”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狂热的呐喊，在军中彻底地，扎下了最深的根。
霍铮不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放下了车帘。
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杀伐，都隔绝在了外面。
车厢内又恢复了，温暖而又安静的氛围。
他低下头，轻轻地在楚云辞那冰冷的、苍白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充满了无尽怜惜与珍重的吻。
“辞儿，你听到了吗？”
“整个天下，都在，等你醒来。”
“所以……”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