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宣言

在安顿好病榻上，那个气息微弱，却终于不再冰冷的女子之后，霍铮高大的身躯，才从那温暖如春的车厢之内，缓缓地站起。
他撩开车帘，走到了宽阔的战车前方。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漫天飞舞的狂雪，瞬间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天地，都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而在战车之外，那片广阔的、被积雪覆盖的废墟前方。
近十万名，刚刚经历过惨烈无比的守城战，与摧枯拉朽的反击战的西北狼骑将士，此刻正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黑压压的，一大片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
他们残破的甲胄之上，依然残留着，早已干涸的属于北狄人的暗红色血迹。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大战之后的疲惫，与失去同袍的悲伤。
但，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汇聚在，那辆高大战车之上，那个宛如神明一般，俯瞰着他们的统帅身上。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崇拜的火焰。
霍铮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面前，那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却无一例外，都写满了忠诚与坚毅的脸庞。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迷茫。
也看到了，他们心中的不甘。
他知道他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也必须给这片，埋葬了无数忠骨的土地一个交代。
他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插在战车一旁的，那把，象征着西北最高军权、沾染了无数敌人鲜血的玄铁重剑！
随着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出鞘声响。
那宽阔的、厚重无锋的剑刃，在漫天的风雪之中，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重剑。
剑尖穿透了重重的风雪，越过了连绵的群山。
直直地指向了东南方。
指向了那个隐藏着无数阴谋与罪恶，那个让他们所有人都魂牵梦绕，却又恨之入骨的京师方向！
“弟兄们！”
嘶哑的却又极其雄浑的，被内力包裹着的声音，从他的胸腔之中爆发而出！
那声音如同滚滚的春雷，在这片空旷的、死寂的冰原上空，远远地传开。
确保了跪在地上的，每一名士兵，都能清晰地听闻。
“我知道，你们都很累了。”
“我也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兄弟自己的袍泽。”
“但是，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们去悲伤，也不是为了让你们去哀悼。”
“我是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剑出鞘！
“你们，抬起头，看看你们身后的这座城！再看看，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你们告诉我！我们，在这里流血，牺牲，我们用自己的命去守卫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跪在地上的十万铁骑，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是啊……
他们守卫的，到底是什么？
是那面，早已在风雪中，变得破烂不堪的，大燕龙旗吗？
还是那个远在数千里之外，对他们的生死，不闻不问的朝廷？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霍铮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又充满了悲怆，“你们在想，我们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效忠朝廷。”
“没错！保家卫国，这四个字没有错！”
“但是，效忠朝廷？！”
霍铮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的讥讽！
“我问你们！你们想效忠的，是怎样一个朝廷？！”
“是一个，在我们在前线，与北狄人，浴血拼杀的时候，在背后，克扣我们的粮草，倒卖我们的军械，恨不得我们所有人都死在战场上的，朝廷吗？！”
这话一出，人群之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是一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开国功臣，定国公云战，在雁门关，被北狄人重重围困，粮草断绝，却迟迟不肯发一兵一卒救援，最终致使其，与麾下十万将士，全部含冤战死沙场的朝廷吗？！”
“轰”的一声！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扔进了一颗火星！
瞬间便点燃了那十万铁骑，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憋屈与滔天怒火！
“什么？！定国公……定国公的死，另有隐情？！”
“我就说！当年雁门关之战，何其惨烈！京城方面，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断绝粮草？！这……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吗？！”
定国公，云战。
这个名字，对于西北大营的每一个士兵来说，都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这还不是全部！”霍铮的声音，变得愈发的冰冷，也愈发的充满了杀意！
“当年雁门关十万英魂，尸骨未寒！朝廷为了掩盖自己临阵脱逃、通敌卖国的罪行，竟然，反咬一口！给那满门忠烈的定国公府，安上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将云家上下，三百余口满门抄斩！”
“而就在不久前！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东西！在得知，定国公府，尚有血脉存活于世，并且，为了保卫这座孤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之后，他下的第一道圣旨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霍铮举起了，手中的玄铁重剑，剑锋遥遥地指向了，那具躺在不远处，早已被冻得僵硬的，钦差李芳的无头尸体！
“他派来了，他的走狗！带着他那最高贵的圣旨！不是来，嘉奖我们的英雄！不是来，抚恤我们战死的弟兄！”
“而是，要将我们，这位刚刚，用自己的命，守住了拒马城的功臣，用铁链锁穿琵琶骨！押回京城，受那千刀万剐的凌迟之刑！”
“我问你们！”
霍铮的咆哮声，如同炸雷般，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轰然响起！
“这样的朝廷！这样寡恩薄情、颠倒黑白的皇帝！”
“还值不值得，我们为他效忠？！”
“还配不配，让我们为他卖命？！”
“不配！”
一声，自肺腑的，撕心裂肺的怒吼，从人群之中爆发了出来！
“杀了他！杀了那个狗皇帝！”
“为定国公报仇！为十万兄弟报仇！”
“反了！他娘的，反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
杀声震天！
那股被压抑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屈辱、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点燃爆发！
霍铮，缓缓地压了压手。
他看着面前，那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那一片片因为激动而通红的眼。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用一种，无比郑重，也无比坚定的语气，向他的十万大军，向这片苍茫的天地，宣告了他最终的决定。
“从今日起。”
“我西北大营，将不再尊奉京城号令。”
“我霍铮，将不再是大燕的臣子。”
“我将，挥师南下，踏平长安！”
“用那奸臣的血，祭奠我西北的亡魂！”
“用那皇帝的头，来告慰定国公的在天之灵！”
“你们可愿随我，一同去颠覆了，这腐朽的江山？！”
“我等！誓死追随霍帅！”
十万人的怒吼，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钢铁洪流！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