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接到了命令的大内御林军,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虽然也感觉到了,周围那几乎要将人冻结的恐怖杀气,但,身为天子亲军的骄傲,和对皇权的绝对服从,还是让他们,硬着头皮向前走了两步。
他们伸出手,刚刚,触碰到那面厚重的、沾满了风霜与血迹的牛皮门帘
突然!
一股极度强烈的、狂暴的、仿佛能将人的骨头都碾碎的内力罡气,从那顶寂静的帅帐之内,轰然爆发!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如同巨兽咆哮般的破裂声响。
那整面,由数张成年牦牛皮缝制而成的、厚重无比的门帘,竟然被这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直接震得粉碎!
无数的碎块,夹杂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向着四周疯狂地散落!
那两名首当其冲的御林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后方的人群之中,口喷鲜血,生死不知!
而那个,原本还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钦差太监李芳,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他“妈呀”一声怪叫,双腿一软整个人,便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了那片冰冷的、混合着泥水与血污的地上。
手中的金匣圣旨,也“哐当”一声,掉落在了脚边。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已经彻底洞开的帅帐的入口。
在漫天的风雪与摇曳的火光之中,一道高大的、如同山岳般的身影,缓缓地,从那片黑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霍铮。
他那张原本如同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脸,此刻瘦削得几乎脱了相。
下颌上那凌乱的胡茬,让他看起来,平添了几分沧桑与疲惫。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深邃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往日里那运筹帷幄的冷静与从容。
身上散发着,一股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的浓烈杀意。
他没有理会,那个跌坐在地上,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钦差太监。
他也没有,做出任何,跪地接旨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将他团团围住的、所谓的“天子亲军”。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
用一种,极度冷酷的、仿佛在看一群死人的目光注视着前方。
“霍……霍铮!”
瘫坐在地上的李芳,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男人,吓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但他,终究是,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在短暂的、极致的恐惧过后,他依旧试图,用他手中那最后,也是唯一的倚仗,来压制对方。
他指着霍铮,色厉内荏地,尖声叫道:“你……你好大的狗胆!见了圣旨,竟然……竟然不下跪?!”
“你……你眼里,还有没有陛下?还有没有王法?!”
霍铮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眼皮,那双如同寒潭般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李芳便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洪荒的远古凶兽,给死死地盯住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咱家……咱家,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前来缉拿罪女楚云辞的!”李芳强撑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给自己壮胆。
“霍铮!我警告你!你不要,自误!那楚云辞,是罪臣之后,又犯下欺君罔上的滔天大罪!陛下有旨,要将她……将她凌迟处死!这是铁案!谁也改变不了!”
“你若是,敢包庇她,敢违抗圣旨……那你,就是形同谋逆!”
“你不仅要死!你霍家,也要跟着你,满门抄斩!你听明白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着,试图,离这个可怕的男人远一些。
他声嘶力竭地,重复着“谋逆”的罪名,希望,能以此,来唤醒对方,那最后一丝对皇权的敬畏。
然而霍铮,对他所有的威胁与叫嚣,都置若罔闻。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地侧过了身。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伸出手,直接反手拔出了身旁,副将陈默腰间,那柄跟随了陈默多年的百炼战刀!
“噌”的一声。
那把厚重的、沾满了北狄人鲜血的战刀,被霍铮单手缓缓地举了起来。
刀锋,在昏黄的火光与惨白的雪色映衬下,反射出一道令人心悸的森然寒光。
“你……你想干什么?!”
李芳看着那把,遥遥指向自己的战刀,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如同筛糠一般,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霍铮!你……你疯了吗?!咱家是钦差!是天使!你敢动咱家一根汗毛,就是……就是与整个朝廷为敌!陛下,是不会放过你的!”
“住手!快住手!来人!护驾!快护驾!”
他惊恐地,冲着周围那些,早已被吓傻了的御林军,发出了最后的求救。
但晚了。
霍铮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极度的厌恶。
仿佛只是多看这个聒噪的、令人作呕的阉人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吵死了。”
他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话音未落。
一道快到极致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凄厉刀光,在半空中一闪而过!
李芳那尖锐的、充满了惊恐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所有的人,无论是西北的悍将,还是京城的御林军,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血腥而又荒诞的一幕。
只见那颗还戴着三品太监官帽的、肥硕的头颅,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抛物线。
直接脱离了它原本的躯体,高高地飞向了半空。
那张扭曲的、肥胖的脸上,甚至还保留着,临死前那极度的惊恐与不可思议的表情。
紧接着。
一股滚烫的、殷红的、带着刺鼻腥味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那断裂的、光秃秃的脖颈之处,疯狂地喷洒而出!
大部分的鲜血,都溅落在了,那片冰冷的、沾满泥污的青石板上。
而其中有几滴,滚烫的、鲜红的血珠,不偏不倚地,正好溅落在了那卷,被他掉落在地上,尚未完全合拢的,明黄色的圣旨之上。
将那句“凌迟处死”,染得愈发的刺眼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