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金匣血诏

数千里之外，京城。
沈重山，与三皇子萧长风，正端坐在冰冷的太师椅上。
“首辅大人，您……您确定，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良久还是年轻的三皇子萧长风，先沉不住气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轻微的颤抖。
沈重山没有说话。
“楚云辞……竟是……楚云辞？”
“一个……女人？”
当他们终于确认，那个在西北大营屡立奇功，在他们眼中，如同疯狗一般难缠，甚至，以八百死士，硬生生逼退了北狄三十万大军的“大燕第一悍将”，竟然，是当年被他们联手构陷致死的定国公府，那条侥幸的、漏网之鱼……
并且还是个，女扮男装的，世家千金时……
“这……这怎么可能？！”萧长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过度的震惊，他甚至打翻了手边的茶杯，温热的茶水洒了他一身，他却毫无所觉。
“当年，定国公府不是已经被满门抄斩，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了吗？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活下来？还是他的嫡女？！”
“慌什么？！”
就在萧长风六神无主之际，沈重山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殿下，您还没看明白吗？”沈重山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这，哪里是什么灭顶之灾？这分明是，老天爷，送给我们的一份，天大的，厚礼啊！”
“厚礼？”萧长风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明明是足以让他们二人万劫不复的催命符，怎么到了首辅的嘴里，就成了厚礼？
“首辅大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那楚云辞还活着，这对我们……”
“殿下您想想。”沈重山不急不缓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我们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
“当然是霍铮！”萧长风想也不想地回答道，“那家伙手握西北八万狼骑，拥兵自重，桀骜不驯，根本不把我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就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西北，让我们寝食难安！”
“没错。”沈重山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我们一直想动他，却苦于，找不到一个足够分量的，名正言顺的理由。可现在，这个理由，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一个罪臣之女，女扮男装，混入军营，窃据高位！这是什么罪名？这是欺君罔上！是弥天大罪！”
“而霍铮，他身为西北统帅，竟然对此，毫无察觉！甚至，还对其，百般纵容，委以重任！这是什么？这是识人不明，包藏祸心！往大了说，他甚至，有与定国公府余孽，同流合污，意图谋逆的嫌疑！”
沈重山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兴奋，也越来越恶毒。
“殿下您想，有了这个欺君罔上的天大罪名，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彻底褫夺他霍铮的西北兵权？是不是就可以，将这个我们恨之入骨的眼中钉，彻底地拔除了？”
萧长风的眼睛，瞬间亮了！
“首辅大人，高明！实在是高明！”他激动地搓着手，来回踱步，“借刀杀人！我们不仅能，用这把刀，除了楚云辞这个心腹大患，还能顺势，斩了霍铮这条恶狼！一箭双雕！妙！实在是妙啊！”
“所以，殿下。”沈重山缓缓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进宫面圣！”
“利用父皇，对霍铮的多疑与忌惮，将这件事，彻底地，做成一桩，无可辩驳的，铁案！”
……
一个时辰后，华丽而又空旷的御书房内。
年迈的大燕皇帝，正双目微闭，靠在宽大的龙椅之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首辅沈大人，三皇子殿下，于殿外求见，言有十万火急军情上奏！”
老皇帝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让他们进来。”
沈重山与萧长风，快步走入殿内，甚至来不及行完大礼，便直接跪伏在了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之上。
“陛下！老臣……有罪啊！”
沈重山一开口，便是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皇帝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悦：“沈爱卿，三更半夜的，如此惊慌，成何体统？有什么事，慢慢说。”
“陛下！此事，关系到我大燕的国祚安危，老臣，不敢不急啊！”沈重山抬起头，老泪纵横地，将那份早已被他捏得有些发皱的密报，用双手，高高地，呈递了上去。
一旁的内侍，连忙上前，接过密报，恭敬地送到了老皇帝的御案之上。
老皇帝拿起那张小小的绢帛，只看了一眼，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睡意的脸，瞬间便变得铁青！
“混账！简直是混账！”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楚云辞……竟然……是个女人？还是定国公府的余孽？！”
“陛下，息怒啊！”沈重山一边磕头，一边用极尽煽动的语气，添油加醋地说道，“老臣也没想到，这定国公府的余孽，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她不仅，犯下了这欺君罔上的滔天死罪！更是……更是……”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更是，在军中，使出了那等妖媚的狐媚手段，秽乱军营！将那……将那手握重兵的，异姓王世子霍铮，给……给彻底地，蛊惑了啊！”
“什么？！”老皇帝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陛下！您想啊！”一旁的萧长风，也立刻“痛心疾首”地附和道，“那霍铮，是何等桀骜不驯之人？他怎么可能，会轻易地，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兵，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提拔到千夫长的高位？若非，是受了这妖女的蛊惑，被其美色所迷，又怎么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如今，我大燕边关的十万大军，几乎已经，被这一个罪臣之女，玩弄于股掌之间！我西北的防线，几乎已经成了她定国公府的私产！”沈重山的声音，充满了“忧国忧民”的悲愤，“陛下！若不即刻下旨，诛杀此妖女，并立刻收回霍铮的兵权，这大燕的江山，恐怕……恐怕就要，易主了啊！”
心中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控制！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极度的暴怒，让老皇帝那张因为酒色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身，直接抓起御案上那方，他平日里最喜爱的，名贵的端砚，狠狠地砸在了脚下的金砖地面之上！
“来人！”他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被羞辱的、歇斯底里的疯狂，“来人啊！”
当他们得知事情的原委，并看到密报上的内容时，虽然也震惊不已，但还是有人，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陛下……陛下息怒！那……那楚云辞，虽是女子，虽是罪臣之后，但……但她死守拒马城，以八百死士，逼退北狄三十万大军，终究……终究是有大功于社稷啊！还请陛下，念在其功，从轻发落啊！”
“功？她一个该死的罪人，一个欺君罔上的妖女，有什么功？！”老皇帝指着那老臣的鼻子，破口大骂，“朕看，你们这些老东西，也是被那妖女给蛊惑了！是不是还想着那定国公府，想着谋逆啊？！”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御案，嘶吼道：“笔墨伺候！朕，要亲自下旨！”
他要动用，大燕开国以来，仅在太祖皇帝平定八王之乱时，动用过一次的，最高规格的皇权象征——十二道，赤金虎符圣旨！
他命人取来明黄的绢帛，拿起朱砂御笔，在那张代表着至高皇权的黄绢之上，亲自用那沾满了杀意的笔触，写下了一道，极其恶毒的诏书！
诏书上，不仅下令立刻，剥夺霍铮西北统帅之职，令其原地待命，等候发落！
更命令，他最宠信的秉笔大太监李芳，作为钦差，率领三千名全副武装的、京城最精锐的大内御林军，日夜兼程，火速赶赴西北！
圣旨的最后，用最大，也最狰狞的字体，写着一行，明码标价的，血腥命令——
要求霍铮，必须立刻亲手将罪女楚云辞，用铁链，锁穿琵琶骨！然后押解回京，于午门之外，受那大燕律法之中，最为惨无人道的、需一刀一刀，割满三千六百刀，方能气绝的……
凌迟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