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恩人

震惊！
无与伦比的震惊，像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宋军医的天灵盖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女儿身！
这个在校场上以雷霆手段废掉三个老兵、在黑风谷万军丛中斩下敌将首级、被霍帅破格提拔为亲卫队长的“少年”英雄……竟然是个女的？！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谬，如此的颠覆，以至于宋军医那饱经风霜的身体，都因为这极致的震惊而剧烈地一抖，手腕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木桌上，险些将他那沉重的药箱都给打翻。
他瞪大了那双浑浊的老眼，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声包含了惊骇、恐惧与不可思议的惊呼，已经冲到了他的喉咙口！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就在那声足以将整个亲卫营都惊动的呼喊即将爆发的前一刻！
原本在床榻上紧闭双眼、深度昏迷、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云楚辞，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因为高热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而又狠厉的疯狂火焰！
强忍着肋骨处伤口仿佛要被撕裂开来的剧痛，云楚辞的身体，像一头蓄力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床榻上向前探出！
她的左手，快如闪电，极其精准地，死死捂住了宋军医那正欲惊呼的嘴！
宽大而又粗糙的手掌，将他所有的惊呼声，将他所有的恐惧与骇然，全部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
“唔！唔唔！”
宋军医只来得及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便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与此同时，云楚辞的右手，已经快得如同一道幻影，从她压在身下的位置，拔出了那柄从不离身的陨铁匕首！
那把在黑风谷饮过无数北狄人鲜血的、锋利无匹的刀刃，此刻正毫不留情地，死死抵住了宋军医那满是褶皱的咽喉！
“别出声。”
云楚辞压低了嗓音，那声音，因为高热和脱力，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却又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不容置疑的冷酷。
“你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或是敢弄出一点动静……”她死死地盯着宋军医那双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保证，在我被人发现之前，这把刀，会先一步，割断你的脖子。黄泉路上，拉你陪葬。”
她此刻虽然虚弱到了极点，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但她抵着对方咽喉的那只手，却稳得像一块磐石。
手上的力道，更是出奇的大。
那锋利的刀刃，已经轻易地压破了宋军医脖颈处那层干枯的表皮，一缕细细的血线，顺着冰冷的刀锋，缓缓地渗了出来。
死亡的威胁，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近在咫尺。
整个房间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剩下云楚辞那因为高热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宋军医那被捂在掌心之下、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面对着颈动脉上传来的、已经渗出血丝的冰冷刺痛，面对着那双充满了决绝杀意的眼睛，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要么拼死反抗，要么跪地求饶。
然而，宋军医却没有。
他没有做出任何挣扎反抗的动作。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恐惧之后，目光竟然缓缓地，从云楚辞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向下移动。
最终，他的目光，完全锁定在了云楚辞手中那柄致命的匕首之上。
更准确的说，是锁定在了那柄匕首的吞口之处。
在那匕首与刀柄相接的吞口处，用一种极其内敛的工艺，刻着一个极不起眼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暗纹图腾。
那是一个……由烈焰与麒麟的云纹，交织而成的图腾。
在看到这个图腾的瞬间，宋军医那布满了惊恐与骇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图腾……
这个图腾！
他不会认错！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三十年前，他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郎中，因为一场瘟疫，家破人亡，自己也身染恶疾，被所有人当成瘟神一样驱赶，就快要饿死在路边。
是当年那个刚刚崭露头角、奉命南下赈灾的年轻将军，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将他从死人堆里背了回来，不仅请遍名医治好了他的病，更给了他一笔足以安身立命的银两，还对他说：“医者仁心，当悬壶济世。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该就这么废了。”
而那位将军的佩剑之上，就刻着这样一个一模一样的，独属于定国公府的陨铁印记！
看清这个专属图腾的瞬间，宋军医眼底所有的恐惧与震惊，都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烈的、足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震骇与无法抑制的悲恸！
他不再挣扎，甚至无视了那柄依旧抵在自己咽喉之上、随时可以结果他性命的致命利刃。
他看着云楚辞那张因为高热和仇恨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浑浊的老眼里，迅速地氤涌起了一层厚重的水汽。
在云楚辞那充满了警惕与杀意的注视下，这位饱经风霜的老者，双膝一软，竟“扑通”一声，就这么直挺挺地，重重地跪伏在了冰冷的床榻之前！
云楚辞愣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样一个反应。
“你……”
“定……定国公府……”
宋军医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他死死地盯着云楚辞那张苍白瘦弱的脸庞，压抑着悲痛的哭腔，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低声喊出了那个早已被朝廷列为禁忌的名号。
“小姐……您……您是国公爷的……血脉？”
滚烫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他那满是岁月褶皱的脸颊，汹涌地流淌而下。
这一刻，所有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这一刻，宋军医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看似单薄的“少年”，会拥有如此狠辣决绝的杀人技。
为什么他身上，会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寻常人根本无法模仿的贵气与风骨。
原来……
原来，这竟是恩人的血脉！
是那满门忠烈、却落得个通敌叛国、身死族灭下场的定国公府，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缕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