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杀意,如同一盆刺骨的寒水,兜头浇在了赵虎和他那群跟班的头上。
前一刻还嚣张无比的哄笑声,在接触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便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赵虎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混迹军营多年,杀过人,见过血,自诩凶悍,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个新兵蛋子该有的恐惧,反而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种被当成猎物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你看什么看?!”恼羞成怒之下,赵虎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的杂碎,还敢跟老子瞪眼!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在这先锋营里,谁才是爷!”
他将那半块抢来的胡饼狠狠砸在泥水里,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更是毫不避讳,带着下流的狞笑,径直就朝着云楚辞的衣襟抓了过去!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扒了这个“小白脸”的衣服,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周围的老兵发出了更加兴奋的起哄声,而新兵们则恐惧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就在那只布满污垢的大手即将触碰到衣襟的刹那,变故陡生!
一直如雕像般静立的云楚辞,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刁钻角度猛然下沉。那看似柔弱的腰肢爆发出惊人的柔韧性,让她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瞬间便从赵虎的手下钻了过去,灵巧地避开了那势在必得的一抓。
赵虎一抓落空,身体因用力过猛而向前踉跄。
这致命的破绽,只出现了短短一瞬间。
但对于云楚辞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完全摒弃了军中那些大开大合的花拳绣腿,使出的,是定国公府将士在尸山血海中用命换来的,最纯粹的杀人技!
只见她下沉的身形如影随形地贴近,一双看似纤细的手臂却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扣住了赵虎那条粗壮的右臂关节!
“你……”
赵虎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剧痛便从手臂传来。
云楚辞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她借着赵虎前扑的巨大冲力,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用一种极其精妙的技巧,狠狠地朝着反方向压了上去!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地响彻在落雨的空地上,盖过了所有的雨声和风声!
赵虎那条比寻常人大腿还粗的右臂,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硬生生向后折断!白森森的骨茬甚至直接刺破了厚实的皮肉,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之中!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终于从赵虎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然而,这声哀嚎尚未能完全冲破他的喉咙,便被硬生生掐断了。
因为,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欺身而上。
云楚辞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在折断对方手臂的同一时间,她的身体顺势前冲,手肘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破风之势,精准而又狠厉地击中了赵虎肥硕的咽喉软骨!
赵虎的双眼猛地凸出,哀嚎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嗬嗬的漏风声。
紧接着,一只沾满泥水的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了他庞然大物般的胸口。
沉闷的倒地声响起,赵虎那两百多斤的身体重重地砸翻在泥泞的血泊之中,溅起大片的污水,巨大的身躯像一头死猪般剧烈地抽搐着。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狠到极致!
从云楚辞动手的第一个瞬间,到赵虎倒地,不过是两次呼吸的时间!
前一刻还喧嚣不已的空地,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又利落的一幕惊得呆住了,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虎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虎那几个跟班。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大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被一个他们眼中的“娘们”给废了,震惊过后,便是滔天的怒火。
“你他娘的找死!”
“弄死他!给虎哥报仇!”
两三个老兵怒吼着,挥舞起手中的木棍和砂锅大的拳头,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那道依旧单薄的身影扑杀过来!
面对围攻,云楚辞仿佛一头彻底失去了痛觉的野兽。她没有躲闪,反而以一种极其不要命的狠劲,迎面撞向了其中一人!
她完全放弃了对后背的防御,任由两记沉重的闷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背上!
剧烈的痛楚让她身体猛地一晃,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但她只是咬紧牙关,借着这两棍带来的踉跄势头,顺势将身体压得更低。她的双手在泥水中一撑,身体如同捕食的毒蛇,在地面上滑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两个用木棍偷袭得手的老兵还未来得及露出喜色,便感到手腕和小腿同时传来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
只听两声清脆的骨节脱臼声几乎同时响起!
“啊!”
“我的手!”
其中一人的下巴被云楚辞一记上勾拳狠狠击中,整个下颌骨被当场卸掉,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而另一个人的膝盖骨则被她用一种极其残酷的手法直接踩得脱了臼,惨叫着跪倒在地,抱着腿疯狂翻滚。
转瞬之间,围攻她的三人,便已尽数倒地哀嚎!
雨幕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如同炼狱。
剩下的几个老兵已经吓破了胆,握着武器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再也不敢上前一步,只是惊恐地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如同地狱恶鬼般的身影。
云楚辞慢慢地直起身。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泥污,也冲刷着她嘴角溢出的鲜血。她大口地喘息着,胸口的剧痛和背后的伤势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但她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骇人。
她随手从身旁的泥水中,拔出了一截不知被谁踩断的、带着尖锐倒刺的木制长枪的枪杆。
她拖着那截断枪,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还在地上痛苦抽搐的赵虎。
“别……别过来……”赵虎看着那道越走越近的死亡阴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他想往后退,但断裂的手臂和被重击的喉咙让他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云楚辞没有说一句话。
她走到赵虎面前,一脚狠狠地踩在了他不断起伏的胸口上,将他所有的挣扎都死死钉在原地。
而后,她缓缓举起手中的木制倒刺,在赵虎惊恐欲绝的目光中,毫不留情地,抵在了他不断跳动的颈侧动脉之上!
尖锐的木刺轻易地刺破了皮肤。
一缕鲜血,顺着木刺的边缘缓缓渗出,蜿蜒着流下,很快便与地上的泥水融为一体。
云楚辞就这么踩着他的胸口,手持着随时可以结果他性命的凶器,居高临下地,缓缓环视着四周那些被彻底吓破了胆的兵卒。
雨还在下。
但整个先锋营的空地上,除了倒地者的呻吟,再无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