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圣女辅国

“好啊。”

当沈静姝那带着笑意的、轻柔而笃定的回答响起时，楚渊那颗总是沉稳如山的心，在那一刻，失控地狂跳起来。

他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握在掌心，仿佛要将这个他寻觅了一生的珍宝，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窗外，春光正好，一如初见。

他们一同，平定了北境的灾荒，扳倒了弄权的后党，挫败了邻国的觊觎，改写了王朝的未来。

而现在，他们将一同，携手走完这漫长而安稳的，余生。

……

然而，这世间，总有无法被计算的，旦夕祸福。

就在静园模式的春风，吹绿了大邺王朝的每一寸土地之时，那位将这一切变为现实的、英明神武的帝王，他的身体，却如同那即将燃尽的烛火，一日日地，衰败了下去。

连绵的病痛，迅速地抽干了这位老人的所有精气神。

这一日，一封由皇帝亲笔书写的密诏，绕过了所有人，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静园。

当沈静姝再次踏入那座熟悉的御书房时，这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严肃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

皇帝半靠在龙床之上，曾经那双深沉如海的眼眸，此刻已是浑浊不堪。他艰难地抬起手，示意所有伺候的宫人，尽数退下。

“静姝……你来了。”他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陛下。”沈静姝走到床前，缓缓跪下，看着眼前这位迅速老去的帝王，心中，也泛起了一丝复杂难言的酸楚。

“起来吧……坐到朕身边来。”皇帝费力地对她招了招手。

沈静姝依言，在他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皇帝沉默了许久，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空，在回顾着自己这波澜壮阔的一生。

沈静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她能清晰地“听”到，这位已至暮年的帝王心中，那如同退潮后裸露出无数礁石的、深深的忧虑。

【朕这一生，平内乱，逐外敌，自认……还算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可朕的江山，朕的子民……朕日后，又能将他们，托付给谁呢？】

【太子楚昭……他太过软弱，也太过迂腐！他只知守着那些早已不合时宜的祖制，满口的仁义道德，却看不见这天下，早已换了人间！将江山交给他，不出十年，必为权臣所控，我大邺，危矣！】

【老九楚渊……他倒是像朕，杀伐果决，有手腕，有魄力。可……可他身上的杀伐之气，也太重了！他是一柄能开疆拓土的绝世利剑，却未必……是一双能抚育万民的温柔之手。让他为君，朕怕他，会矫枉过正，重蹈那前朝暴君的覆辙。】

那份对王朝未来的深深忧虑，与对两个儿子最终评价的无奈，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这位老人的心头。

许久，他才缓缓地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沈静姝的身上。

他费力地，从枕下，摸出了一枚通体温润的、雕刻着盘龙纹样的，白玉玉佩。

他将那枚玉佩，颤颤巍巍地，放到了沈静姝的手中。

“静姝啊……”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但那双浑浊的眼中，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断。

“朕……信不过他们。”

“朕的江山，朕的万民……”

他看着她，那句压在他心中最沉重的、最后的托付，终于，以一种无比清晰的心声，轰然响起。

【朕的江山，交给你，朕才放心。】

这既是一份托孤，更是一份，将整个帝国的未来，都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的，无上的信任。

沈静姝握着手中那枚尚带着帝王体温的玉佩，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她看着眼前这位已然油尽灯枯的帝王，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

数日后，皇帝颁布了他此生，最后一道圣旨。

那道圣旨，由内阁首辅，当着满朝文武，与两位皇子的面，亲自宣读。

圣旨的前半段，历数了太子楚昭的种种不堪——心性软弱，固步自封，无识人之明，无纳谏之量，不堪为国之储君。

“……朕深思熟虑，为万世基业计，今，废黜楚昭太子之位，降为安王，即日离京，就藩南地，非召不得入京。”

此诏一出，太子楚昭面如死灰，当场瘫软在地。

而圣旨的后半段，则更是石破天惊。

“九皇子楚渊，性情刚毅，有勇有谋，于国有旷世奇功，深得朕心，亦得民心。今，册封楚渊为新任太子，择日入主东宫，待朕百年之后，继承大统。”

楚渊面无表情地，跪下领旨。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储位之争，将就此尘埃落定之时，那宣旨的内阁首首辅，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读出了这道遗诏中，最为核心，也最为震撼的一段。

“……然，新太子常年征战，于民生政务之上，尚有所欠缺。为辅佐新君，安天下，利万民，朕，特此册封静园之主沈静姝为‘辅国圣女’，地位等同亲王。”

“新君即位的前三年，‘辅国圣女’可于朝堂之上，参议所有军国大事，拥有一票否决之权！钦此！”

一票否决权！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道天雷，劈在了金銮殿中每一个人的头顶！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哪里是辅佐？

这分明，是将这未来三年的帝国最高决策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那个女子的手中！

这道史无前例的遗诏，将沈静姝的权力，从那运筹帷幄的幕后，彻底地，推至了万众瞩目的台前。

并赋予了她的权力，以至高无上的，合法性！

楚渊缓缓地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些同僚们震惊到扭曲的脸，也没有去理会兄长那绝望的眼神。

他的目光，只是穿过了高高的宫墙，望向了京郊的方向。

他知道，他与她，将共同开启一个，前所未有的，属于他们的，全新时代。

而沈静姝，这位新晋的“辅国圣女”，此刻，正站在静园学堂的讲台之上。

她没有去接那道足以让天下震动的圣旨。

她只是拿起一根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画下了那颗她早已烂熟于心的、蔚蓝色的星球。

她指着地图上，那片属于大邺王朝的疆域，对着台下那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微笑着说道：

“今天，我们来讲一讲，世界有多大。”

她的征途，早已不是一座宅院，一座城池，亦或是一个王朝。

她的征途，是这片更为广阔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