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儿,已经带着毒饵,回家了。”
当沈静姝那清冷的声音,消散在静园的夜风中时,一场关乎国运的、无声的战争,便已悄然落下了帷幕。
北燕使团,在“友好访问”的次日,便以国内有要事为由,心满意足、行色匆匆地,踏上了归途。
他们如获至宝般,将那份从静园“盗取”来的、错误的纺纱机图纸,呈递到了北燕王的面前。
北燕王庭,举国欢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国家在拥有了这“神器”之后,国力倍增,赶超大邺的辉煌未来。
于是,一道道命令,从王庭发出。
一场异想天开的、倾尽国力的“工业革命”,在北燕的土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北燕王下令,将国库中近半的存银,都投入到这场“神机”的仿制之中。
最优秀的工匠被征召,最上等的木料被运抵,一座座崭新的工坊,在王都郊外拔地而起。
起初的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按照那份“精妙绝伦”的图纸,第一批仿制出的纺纱机,很快便诞生了。它们看上去,与北燕使团在静园看到的那台样机,别无二致,同样能在短时间内,高效地运转,纺出纱线。
巨大的成功感,让整个北燕王庭,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之中。
他们开始更大规模地,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日夜不休地,仿制着这台能改变国运的“神器”。
然而,他们不知道。
死神的镰刀,早已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当第一批大规模投产的纺纱机,被分发到各个工坊,并开始进行高强度的连续生产时,那隐藏在图纸最深处的“剧毒”,终于,发作了。
“王上!不好了!城西工坊,出大事了!”一名官员连滚带爬地冲入王庭,脸上满是惊恐。
“何事惊慌?”北燕王正与大臣们商议着,该如何将这些新纺出的布匹,高价卖回给大邺,闻言,很是不悦。
“是……是那纺纱神机!”那官员的声音都在发颤,“城西工坊内,上百台正在运转的纺纱机,在连续转了差不多三个时辰后,突然……突然全都发出了刺耳的怪声,然后……然后就散架了!里面的齿轮、连杆,断的断,裂的裂,全都成了一堆废木头!”
“什么?”北燕王猛地站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另一名官员,也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王上!城南工坊……也出事了!情况,与城西工坊,一模一样!所有的纺纱机,全部报废!”
“王上!”
“王上!”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如同雪片一般,接踵而至。
从王都到地方,所有按照那份图纸仿制出的纺纱机,无一例外,都在连续运转数个时辰之后,其核心的传动结构,便会因为材料的“疲劳”而骤然断裂,最终,导致整台机器,彻底报废。
北燕朝廷,在耗费了近半年的国库收入,投入了无数的人力物力之后,得到的,不是日产千匹的棉布,而是一座座堆满了无用废铁与朽木的,工坊坟场。
这场他们寄予了厚望的“工业革命”,最终,以一场滑稽而惨烈的,巨大失败,而告终。
更致命的是,因为将所有的国力都投入到了这场豪赌之中,北燕的经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甚至,连维持边境那支庞大军队的粮草与军饷,都开始难以为继。
内忧外患之下,曾经不可一世的北燕王,终于,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
一月后。
一份来自北燕的、措辞谦卑到近乎乞求的国书,再次被送到了大邺皇帝的案头。
国书之上,北燕王痛陈了自己之前的“愚蠢”,并表示,愿意以最大的诚意,与大邺王朝,重修旧好。
他们请求,能重开边境贸易。
并愿意,以每年三千匹上等战马,以及十处优质铁矿的开采权为代价,只为从大邺,换取他们急需的,粮食与布匹。
金銮殿上,一片欢腾。
皇帝看着那份几乎等同于“割地赔款”的国书,脸上露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容。
他看向站在百官之首的九王爷楚渊,朗声说道:“九弟,此事,便由你,全权代表我大邺,与那北燕使臣,商议吧!”
“儿臣,遵旨。”楚渊躬身领命。
三日后,静园。
楚渊将一份刚刚签署的、墨迹未干的条约,递到了沈静姝的面前。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北燕愿意付出的,所有代价。
“你赢了。”楚渊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眼眸中,此刻,却满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赞叹,“兵不血刃,便为我大邺,赢得了至少二十年的边境和平,以及,源源不断的战略资源。”
“不是我赢了,”沈静姝接过那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和平条约,浅浅一笑,“是我们,赢了。”
她没有去看那上面罗列的、足以让任何国家眼红的战马与矿产。
她的目光,只是落在了条约的最后。
那里,有楚渊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也有她,静园之主沈静姝,作为此次贸易的实际执行方,第一次,与他并列其上的,亲笔署名。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正凝视着她,那眼神,炙热而专注,仿佛这世间,除了她,再无他物。
沈静-姝清晰地“听”到,他心中那如同雷鸣般的心跳,与那句再也抑制不住的,满溢而出的心声。
【静姝,待天下安定,嫁我为妻,可好?】
沈静姝的眼睫,微微一颤。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份条约,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收入袖中。
随即,她伸出手,主动地,握住了他那只正因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
她看着他,眼中,是如星辰般璀璨的,笑意。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