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静姝与她那支充满活力的“建设兵团”的带领下,云州,这片曾被视为“不治之症”的贫瘠土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出了全新的生机。
盐碱化的土地,在科学的改良下,重新变得肥沃;摇摇欲坠的河堤,在精准的计算下,变得坚不可摧;而那些曾因饥饿而麻木的百姓,也因为那份足以养家糊口的稳定工作,与那篝火旁前所未见的“神仙戏法”,眼中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热情。
云州知府孙茂,如今跟在沈静姝身后,早已没了当初那点可笑的官威,态度恭敬得如同一个初入官场的学徒。
“园主,”这日,他指着远处一片刚刚完成初步改良的土地,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您看,按照您教的方法,这片地的盐碱已经去了七七八八,明年开春,种上您带来的高产番薯,想来是能有个好收成的!”
“嗯,不错。”沈静姝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
她知道,光靠农业,即便能让云州百姓吃饱饭,也无法让他们真正地富裕起来。这片土地的底子太薄了,它需要一个能为其源源不断造血的,核心产业。
可产业,又在哪里呢?
就在她为此思索之时,她脚下,一抹不同寻常的白色,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那土质,与周边的黄土截然不同,细腻、黏滑,呈现出一种纯净的、如同羊脂般的白色。
“孙大人,”她转过头,问道,“这种白色的黏土,在云州,很常见吗?”
孙知府闻言,连忙答道:“回园主,正是。咱们云州,别的不多,就是这种没用的白泥多!这泥,黏性太大,种不了庄稼,还特别占地方,老百姓们都嫌弃得很,称它为‘白膏泥’,意思是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白膏泥?
沈静姝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将那撮白色的黏土,放在掌心,细细地揉搓着。那温润细腻的触感,让一个早已深埋在她记忆深处的词语,瞬间浮现了出来。
——高岭土!
这哪里是什么没用的“白膏泥”,这分明是烧制最顶级精美瓷器的,绝佳原料!
一个全新的、更为大胆的产业规划,瞬间在她的脑海中,成型。
三日后,格物苑中最顶尖的几位窑工与矿石匠人,便被一纸加急令,从静园请到了云州。
他们对那所谓的“白膏泥”进行了一番详细的勘探与试烧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结论。
“园主!天佑云州!天佑大邺啊!”一位老窑工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手中捧着一块刚刚从临时土窑中烧出的小小瓷片,那瓷片通体洁白,胎质细腻,在阳光下,竟隐隐透光,“此乃……此乃传说中的‘高岭土’!是能烧出‘白如玉,薄如纸,声如磬’的绝品官窑瓷的,无价之宝啊!”
消息一出,整个云州府衙,都沸腾了。
“孙大人,”沈静姝当机立断,在那张巨大的云州地图上,将原定的几个农业发展区,用朱砂笔重重地划掉,转而圈出了几处高岭土矿藏最丰富的区域,“我决定,立刻调整云州的产业规划。”
“调……调整?”孙知府有些发懵,“园主的意思是……”
“我们不种地了。”沈静姝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至少,不以种地为主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在云州,建立整个大邺王朝,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官窑瓷器生产基地!”
在静园那雄厚到近乎不讲道理的资金优势面前,一切都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推进着。
数座规模宏大的官窑,在云州拔地而起。
沈静姝将格物苑中研发出的“流水线生产”与“标准化质量控制”体系,第一次,引入到了传统的瓷器烧造之中。
拉坯、利坯、上釉、绘画、烧窑……每一个环节,都由专门的工匠负责,并制定了严格到近乎苛刻的质量标准。任何一件有瑕疵的次品,都会被当场砸碎,绝不允许流入市场。
而在最关键的瓷器图案设计上,沈静姝更是亲自操刀。
她摒弃了当时流行的、繁复累赘的龙凤牡丹图案,而是借鉴了现代极简主义的审美,设计出了一系列以简约的兰草、竹叶、山水为主题的青花图案。
那留白与写意,那清雅与脱俗,是一种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高级的美。
半年后。
当第一批被命名为“云州新瓷”的瓷器,通过玲珑阁的渠道,出现在京城与江南的富商巨贾面前时,瞬间,便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天啊!这是何等美物!胎质洁白如雪,竟无半分杂色!”
“你们看这上面的画,寥寥数笔,便意境悠远!比那些堆满了金彩的俗物,不知高雅了多少倍!”
“快!快去问问玲珑阁的掌柜,这‘云州新瓷’,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云州新瓷”,一经问世,便迅速风靡全国。其价格,更是一路飙升,千金难求。甚至,有西域的商队,不远万里,慕名而来,只为求得一套最完整的“静园青花”。
其带来的巨大利润,如同一股强劲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了云州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
短短一年。
云州,这个曾经需要朝廷不断输血救济的贫困州,便彻底扭亏为盈,财政收入,甚至超过了江南的一些富庶州府。
无数曾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云州百姓,因为进入了官窑做工,而彻底摆脱了贫困,过上了他们祖祖辈辈,都未曾想象过的,富足生活。
当第一笔远超所有人预期的、高达五十万两白银的分成税款,由云州府衙的专人,恭恭敬敬地押送回京城,并呈报到户部时。
整个朝堂,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与满朝文武,看着那份清晰无比的税收账目,才终于,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沈静姝那“经济特区”模式背后,所蕴含的,何等恐怖的威力!
那不是点石成金。
那是以一州之力,撬动一国之财富的,经天纬地之才!
云州,也从一个朝中官员避之唯恐不及的“烂摊子”,一跃成为了无数官员削尖了脑袋,都想钻进去的,真正的“龙兴之地”。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静园之主沈静姝,此刻,却已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之上,下一个,更为广阔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