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特区构想
静园的成功,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它所激起的涟漪,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为深远。
当第一批拖家带口、满脸希冀的流民,出现在静园边界,请求成为“静园人”时,负责边境巡逻的静园护卫,还有些不知所措。
可很快,这星星之火,便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隔壁王家村的老三,带着全家投奔静园去了!听说在那里,只要肯干活,就能分到地,赋税比咱们这儿轻一半不止!”
“何止是赋税轻!我二舅家的表侄子就在静园的纺织工坊里做工,他说静园里有免费的学堂,叫什么‘静园学堂’,七八岁的娃娃,不论男女,都能进去读书认字,还不收一个铜板!”
“我的天爷!还有这等好事?咱们这儿,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收成交上去七七八八,剩下的还不够糊口。娃娃们更是只能跟着咱们下地,哪有读书的福气!”
“走!还等什么!与其在这里熬死,不如去静园搏一个前程!哪怕是给园主当牛做马,也比在这里活活饿死强!”
一传十,十传百。
随着静园模式的巨大成功,其“赋税更轻、有学上、有工开”的巨大吸引力,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开始疯狂地吸引着周边数个州县的百姓。
他们不再等待官府的救济,也不再寄希望于那虚无缥缈的丰年。他们用最朴素,也最直接的方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汇聚成一股股人流,浩浩荡荡地,朝着那个名为“静园”的梦想之地,自发地前来归附。
这股始料未及的“移民潮”,让周边的地方官员们,彻底慌了神。
他们束手无策,只能将一封封措辞焦急的奏折,雪片般地送往京城。
金銮殿上,再次因此事,而争论不休。
“陛下!此风断不可长!”一位御史大夫痛心疾首地出列奏道,“户籍乃国之根本!百姓无故流徙,脱离原籍,此乃动摇国本之举!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严厉禁止!并派遣官兵,将这些流民,尽数遣返原籍!”
他话音刚落,另一位以清流自居的官员便立刻反驳。
“张大人此言差矣!”他振振有词地说道,“百姓为何流徙?无非是原籍生活困苦,无以为继罢了!强行遣返,不过是治标不治本!难道要看着他们,活活饿死在自己的家乡吗?此非仁政所为!”
底下,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沈静姝没有亲临朝堂,但她能通过那些早已被她渗透的、各个层级的消息网络,“听”到这朝堂之上,每一种复杂的心声。
有真心为国担忧的。
【长此以往,静园周边,岂不都要人去楼空?这对地方的管辖与税收,都是巨大的冲击啊……】
更有一些,心中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遣返?为何要遣返?我治下那几个县,年年灾荒,本就是个烂摊子。那些流民,走了正好,省了朝廷的赈灾粮。若是……若是能将那几块贫瘠的土地,连同那些刁民,一并‘甩锅’给静园去管,岂不是一举两得?】
……
对于眼前的局面,沈静姝早有预料。
当第一封关于流民的报告送到她案头时,她便知道,静园的成功模式,已经对现有的大邺行政管理体系,构成了挑战。
堵,是堵不住的。
放任自流,则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她要做的,是“疏”。
就在朝堂之上争论得最激烈的时候,一份来自静园的、由沈静姝亲笔书写的奏折,被呈递到了皇帝的龙案之上。
皇帝展开奏折,只看了一眼,那双总是深沉如海的眼眸中,便闪过了一丝浓厚的兴趣。
奏折之上,没有长篇大论的辩解,只有一个闻所未闻的、却又极具吸引力的全新构想。
——“特区加盟”方案。
次日,沈静姝奉召入宫。
御书房内,皇帝将那份奏折放在手边,看着眼前这位总能给他带来惊喜的女子,沉声问道:“静姝,你这奏折上所言的‘经济特区’,是何意?说来与朕听听。”
“回陛下。”沈静姝不卑不亢,声音清朗地解释道,“臣女以为,百姓之所以向静园归附,无非是向往静园的生活方式。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能,将静园的模式,带到他们身边去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女建议,对于那些地方官员管理困难,且百姓有主动归附意愿的州县,朝廷可将其划为‘静园经济特区’。”
“在这些‘特区’之内,”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有两点,维持不变。其一,特区的行政主官,依旧由朝廷任命,其行政权力,依旧归属朝廷,以彰显皇权之威严。其二,特区的兵马防务,依旧由朝廷的军队负责,以确保国家之安稳。”
皇帝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两点,守住了一个王朝的底线——人事权与军权。
“那,又有何改变呢?”皇帝追问道。
“改变的,是经济与民生。”沈静姝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凡划为特区者,其内部的经济与民生政策,将完全复制静园的模式。包括更轻的农税,包括兴修水利,包括推广高产作物,包括建立纺织工坊与免费学堂……”
“而做这些事的人,不是朝廷,也不是地方官府。”她看向皇帝,抛出了整个方案的核心,“而是由我静园,派驻专业的‘指导团队’。我们出技术,出资金,出管理方法。我们将静园的成功,在这些特区,原原本本地,复制一遍。”
皇帝的眼睛,彻底亮了。
他瞬间便明白了这方案背后,那天才般的构想!
“那……收益呢?”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收益,由朝廷与静园,按比例分成。”沈静姝从容不迫地答道,“具体的比例,我们可以再商议。但臣女可以保证,特区上缴的分成,绝对会远超其之前上缴给国库的税收总额。最重要的是……”
她微微加重了语气。
“如此一来,朝廷无需再为这些地区的贫困与流民而烦忧,反而能获得一笔更为丰厚的稳定收入。而当地的百姓,也能就地过上好日子,再不必背井离乡。这,是一个对朝廷,对百姓,对我静园,三方共赢的局面。”
一番话说完,整个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这个方案,何止是精妙!
它既没有挑战朝廷的权威,又完美地解决了眼下最棘手的流民问题。
更重要的是,它将静园这个“特例”,以一种可控、可复制的方式,变成了一个可以为整个王朝,源源不断创造财富与生机的,超级引擎!
【此女……此女之才,何止是经世致用,简直……简直是经天纬地!她看的,早已不是一个园,一个县,而是一整个天下!】
许久,皇帝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拿起那本奏折,用指节,在“静园经济特区”这六个字上,重重地敲了敲。
他看着沈静姝,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欣赏,与一种近乎托付般的,信任。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就依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