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财税自主

“衣被苍生”这四个字，比任何金字牌匾，都更有分量。

当静园出品的棉布成衣，如同温暖的春风，吹遍了大邺王朝的每一个角落时，沈静姝这个名字，便不再仅仅是一个符号，而成为了一种信仰。

而这份发自民间的、山呼海啸般的巨大声望，自然也传到了那座深宫禁苑之中。

御书房内。

皇帝正展开一幅由户部与兵部联合呈上的北境地图，地图之上，原本代表着“重灾区”的红色标记，已被一个个代表着“新生”的绿色标记所取代。

“陛下，您看，”户部尚书指着地图，声音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自静园的纺织工坊在北地铺开后，短短三月，便吸纳了近十万灾民为工。如今的北地，已不再需要朝廷拨发钱粮救济。相反，他们所产出的棉布，经由江南商会销往全国，其产生的税收，已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报出了一个让所有在场大臣都为之色变的数字。

“其产生的税收，已经超过了去年江南一省丝绸业上缴国库的总和！”

皇帝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是对那个远在京郊的女子，毫不掩饰的激赏。

“好，好啊！”他连说了两个好字，随即，看向一旁的内阁首辅，沉声问道：“依诸位爱卿看，对静园，对沈静姝，该当何赏？”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赏？该怎么赏？

赏钱？静园如今富可敌国，金银对她而言，不过是个数字。

赏官？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已是“静园主”，地位超然，再往上，还能赏什么？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之时，皇帝却似乎早已胸有成竹。他笑了笑，说出了一番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话。

“朕觉得，寻常的赏赐，对她而言，都已无甚意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朕意，自今日起，静园及其所有产业的税收，改为‘特许承包制’。”

“特许承包制？”户部尚书闻言一愣，下意识地问道，“陛下，何为……特许承包制？”

“很简单。”皇帝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即，静园每年，只需向国库，缴纳一笔固定数额的税金。至于这笔税金之外，静园的所有收益，无论是百万，还是千万，皆归沈静姝个人支配，朝廷，概不干涉！”

这道前所未有的恩典，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整个朝堂，激起了千层巨浪！

这无异于，给了沈静姝，给了静园，一张财税独立的通行证！

当这道圣旨，再次送到静园时，沈静姝正站在一片新开垦的试验田边，看着格物苑的老花农们，小心翼翼地，将一种从西域传来的、名为“番薯”的作物，种下土壤。

她平静地接过圣旨，谢恩。

她的耳朵，却早已“听”到了满朝文武心中，那如同开了锅般，沸腾不休的思绪。

【天啊！特许承包制！陛下这是……这是将一座会下金蛋的金山，直接送给了沈家那丫头啊！】

【嫉妒？我不是嫉妒，我是心痛啊！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我们户部算过了，以静园如今的势头，一年下来，流失的税收，何止百万两！这……这简直是在割我们户部的肉啊！】这是户部官员们心碎的声音。

【陛下此举，看似是恩宠，实则……是真正的阳谋啊！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沈静姝和她的静园，是他罩着的！谁敢动她，就是与陛下为敌，与整个大邺的安稳为敌！】

【圣眷正浓，圣眷正浓至此！看来，这位静园主，日后将是我大邺朝中，一个谁也无法绕开的存在了……】

面对着这泼天的圣宠，与那背后无数的嫉妒、震惊与揣测，沈静姝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得意与张扬。

她将那道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圣旨，随意地交给了身旁的春禾，仿佛那只是一张再寻常不过的纸。

她知道，这份财税独立的权力，是她应得的。这是她用一场颠覆性的产业革命，换来的，来自最高权力者的，最有价值的投资。

手握巨大的财富与前所未有的自主权，沈静姝并没有像世人所想的那样，耽于享乐，或是开始大规模地扩张自己的势力。

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

她将纺织产业所获得的、那如同天文数字般的巨额利润，几乎毫无保留地，全部，投入到了那个外人看来，依旧神秘无比的“格物苑”中。

格物苑内，新的课题，被一个个地设立起来。

“秦师傅，”她将一份关于高炉炼铁的改良图纸，递到了那位老木匠与冶炼匠人的面前，“我需要一种更坚硬、更有韧性的钢材。我们的目标是，用更少的燃料，炼出更优质的铁。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烧炭也好，鼓风也罢，所有的经费，不设上限。”

“墨先生，”她又找到那位机关术士，“我需要你，为静园，也为整个北地，设计一套全新的、能够节省人力的水利灌溉系统。要能将河水，引入到那些最干旱的土地之上。所有的材料，你尽可以去挑。”

“还有，关于造纸术……”她召集了另一批匠人，“如今的书籍，多用竹简或昂贵的纸张，不利于知识传播。我要一种更便宜、更轻便、能让最穷的学子，也买得起书的，新式纸张。”

一个个全新的、足以再次改变世界的研究项目，在她的推动下，有条不紊地，启动了。

如果说，之前的纺纱机，是她为了解决生存问题，而不得不为之。

那么现在，她要做的，是真正地，为这个古老的王朝，打下一个通往新时代的，工业与科技的基础。

但她知道，光有技术，是远远不够的。

真正能推动时代进步的，永远是人，是思想。

于是，在格物苑旁，另一座规模更为宏大的建筑群，也开始破土动工。

半月之后，一座崭新的学堂，正式落成。学堂的大门之上，悬挂着沈静姝亲笔题写的三个大字——静园学堂。

她再次向整个静园，乃至周边的所有领民，颁布了一道新的命令。

“凡我静园之内，所有七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孩童，无论男女，无论贫富，皆可免费，入我学堂读书。”

“学堂之内，不止教授四书五经，经史子集。”

“更要学，算术，学格物，学地理，学这世间万物，运转不息的，道理。”

在学堂开学的第一日，沈静姝亲自走上了讲台。

她没有讲“之乎者也”，也没有讲“君君臣臣”。

她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下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教给孩子们的第一堂课。

那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圆。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头顶的这片天空，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她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清澈而懵懂的眼睛，微笑着说道，“其实，就像这个圆一样。”

“它很大，也很复杂。但它，是有规律可循的。”

“而我希望你们，未来，能成为一群，去探索这些规律的人。”

她要培养的，不再是那些只知皓首穷经，将“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作为人生唯一目标的，传统文人士大夫。

她要培养的，是拥有独立思考能力，具备逻辑分析能力，懂得用实践去检验真理的，具备了后世称之为“科学”素养的，新型人才。

他们，将是这座静园，乃至这个王朝，最宝贵的，未来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