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祸!”
当沈静姝那笃定无比的声音,回荡在御书房时,满朝文武,皆是哗然。
而龙椅之上的皇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却猛地爆发出了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沈静姝,仿佛要将她看穿。
“你,有何凭据?”
“臣女,没有凭据。”沈静姝迎着那至高无上的威压,不卑不亢地说道,“臣女只有,对九王爷为人的,绝对信任。”
“一个连上战场,都要将所有敌军退路都算尽的人,一个在阅兵时,连一匹马的马蹄铁都要亲自检查的人。陛下,您觉得,他会蠢到,在连日大雨之后,去靠近一处地基未稳的新堤吗?”
这番话,问得皇帝,哑口无言。
是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这个儿子,是何等的谨慎,何等的惜命。
那看似冲动鲁莽的表象之下,是如同精密仪器一般的,绝对理智。
他,绝不会做那样的蠢事。
那么,真相,便只剩下一个。
“好……”皇帝的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冰冷的字,“朕,便再信你一次。”
……
当夜,沈静姝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赈灾总署。
在那间属于她的公房里,她密会了九王爷留京的,那位神情肃穆的侍卫长。
一见面,侍卫长便单膝跪地,声音嘶哑,眼中是压抑的悲痛。
“沈参赞,王爷他……”
“他没死。”沈静姝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清冷而坚定。
侍卫长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沈静姝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心中,虽然充满了悲痛,但却并没有绝望。反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等待着某个命令,随时准备扑出去,撕碎一切。
这,便是楚渊的亲卫。
“听着,”沈静姝的语速极快,不带半分废话,“这并非意外,而是一场蓄意已久的谋杀。有人,想借天灾之手,除掉王爷。”
“属下,也正有此怀疑!”侍卫长的声音,瞬间变得森寒无比,“请沈参赞下令!”
“我需要你,立刻从你的人里,挑出最精锐的探子。”沈静姝的目光,锐利如刀,“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潜回青州白马渡。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搜救。”
“那是……”
“是寻找证据!”沈静姝一字一句地说道,“山体滑坡,绝非偶然。去查!查那山体之中,是否埋有火药,查那河堤之下,是否有过人为的破坏!查事发前后,所有出现在那附近的,可疑的人!”
“属下遵命!”侍卫长重重地抱拳。
“还有一件事。”沈静-姝从怀中,取出了几个小巧的、用油纸包好的香囊,递给了他,“这是我新调制的一批‘引蝶香’。”
“引蝶香?”侍卫长不解地接过。
“没错。”沈静姝解释道,“此香,是以一种只在北地生长的‘幻蝶花’的花粉制成。其气味极淡,人几乎闻不到。但有一种经过特殊训练的信鸽,却能于百里之外,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她看着侍卫长,眼神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与期盼。
“你让你的探子,将这些香囊,洒在所有他们可能搜寻到的路线上。无论是在山林,还是在河谷。如果……如果王爷还活着,他看到这熟悉的香囊,便知道,是我们的人到了。他会想办法,循着这香气,找到我们。”
这,是她与楚渊之间,独一无二的,联系信标。
侍卫长重重地,将那些香囊,揣入怀中,如同揣着最珍贵的至宝。
“属下,明白了!”他再次一拜,随即,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安排完这一切,沈静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沉沉的夜色,久久未动。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暗中调查,已经开始了。
而她,则需要为这场调查,争取到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次日。
整个京城,都惊讶地发现,那位因为九王爷失踪而备受关注的沈参赞,竟一反常态。
她没有终日以泪洗面,没有闭门不出,更没有去总署处理那些繁重的公务。
她开始,频繁地出入京城各大雅集、茶会、诗社。
今日,在安国公府的暖荷舫,与周婉仪等一众贵女,品鉴着新到的春茶。
“静姝,你尝尝这个,”周婉仪将一碟精致的茶点,推到她的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担忧,“这是按你的方子做的,你看看,味道可还正宗?”
“嗯,不错。”沈静姝拈起一块,浅尝一口,微笑道,“婉仪你的手艺,是越发好了。”
她谈笑风生,巧笑嫣然,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明日,又在某位大学士府上的诗会上,与京中的文人墨客们,联诗作对。
“沈参赞此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意境绝佳,佩服,佩服!”
“哪里,是王大人起的好头。”她举杯示意,从容淡定。
她的举动,让所有正在暗中盯着她的势力,都迷惑不解了。
太子府中。
“她这是什么意思?”太子听着手下的回报,眉头紧锁,“楚渊尸骨未寒,她竟还有心思去参加这些风花雪月的雅集?难道,她与楚渊,并非我们想的那般亲密?”
他身边的谋士,则抚须笑道:“殿下,依臣看,这再正常不过了。此女虽有智计,但终究是个女子。楚渊,是她最大的靠山。如今靠山一倒,她自然是心慌意乱,不知所措。此刻这般故作镇定,不过是色厉内荏,不想让人看清她的虚实罢了。”
【哼,失了楚渊,你沈静姝,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不足为惧了!】
而在那些真正关心她的人眼中,比如永宁侯夫妇,比如丽妃,比如周婉仪,她的这番举动,则被解读为另一种含义。
【这孩子,心里该有多苦啊……王爷尸骨未寒,她却不能表露半分悲伤,还要强颜欢笑,去应付那些豺狼虎豹。】
【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她没有倒下。她故作坚强,只是不想让那些小人,看轻了她,看轻了王爷……】
或轻视,或同情。
所有的人,都被她这完美的伪装,给迷惑了。
而沈静-姝,要的,正是这种效果。
她用自己的“若无其事”,如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将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地吸引在了自己这个“明面上的靶子”之上。
而真正的杀机,那些携带者“引蝶香”的精锐探子,早已趁着这团迷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北境那片,危机四伏的土地。
她将自己,从一个可能被集火的,明面上的目标,再一次,成功地,隐匿于了幕后。
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