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之那句冷酷的最终宣告,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老皇帝的头顶。
“这一切,全凭林晚星一人定夺。”
压抑的死寂之中,沉重的绝望情绪,如同最浓稠的墨汁,彻底笼罩了高坐在龙椅之上的统治者。
老皇帝死死地盯着散落在脚下,那些刺眼的、沾满了鲜血的九门提督印信与锦衣卫令牌,他的大脑,陷入了彻底的一片空白。
铁证如山的致命的道德审判……
帝国经济全面崩溃的残酷的现实碾压……
以及绝对武力彻底接管皇城的这三重恐怖的绝杀……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三座无法撼动的巨山,无情地将他那曾经骄傲也狂妄的绝对统治权,彻底碾得粉碎。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苦心经营一生的,那个他引以为傲的封建男权霸业,已经在今日,在此时,在这座曾经象征他无上权威的大殿之上彻底地宣告终结。
不!
他不甘心!
强烈的不甘,与极度的惊恐,如同两条疯狂的毒蛇,在他的心腔内交织、撕咬,疯狂地冲击着这位冷血帝王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心智。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个天子,要被一个女人,一个商贾逼到如此境地?
凭什么他穷尽一生构建的,那套完美的、用礼教与纲常锁死天下的秩序会被如此轻易地颠覆?
“你……你们……”
老皇帝艰难地喘息着,颤抖地抬起那只已经形如枯槁的手指,愤怒地,徒劳地指着站在大殿中央的林晚星与谢晏之。
他用力地张大那张已经因愤怒而扭曲的嘴巴,恶毒地企图用他此生所能想到的,最严厉、最恶毒的言辞进行他最后的反扑与诅咒。
他想骂她们是乱臣贼子,是妖女孽障。
他想诅咒她们不得好死,永世沉沦。
但,极度的急火攻心,让他那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根本无法再支撑他发出哪怕一句连贯的声音。
那极度的绝望与狂暴的怒火,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也冲垮了他最后的心脉。
一场骇人的生理异变,就在满朝文武,以及林晚星和谢晏之冷漠的注视之下,突兀地爆发了。
老皇帝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恐怖地向上猛地一翻,露出了大片的眼白。他的喉咙里艰难地发出一阵嘶哑难听,如同被扼住脖颈的垂死公鸭般的格格声。
紧接着,他那干瘪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痛苦地,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之上,扭曲地挣扎着,像一条被扔上岸即将窒息的鱼。
他想要站起身来,他想维持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尊贵的帝王威仪。
但,他那僵硬的四肢,已经彻底地失去了控制。他只能无力地,用那双早已变得如同鸡爪般的手,在冰冷的金丝楠木扶手上,胡乱地抓挠着,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徒劳的划痕。
“陛……陛下?”
一名离得最近的老臣,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试探性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呼唤。
然而,老皇帝根本无法回应。
一股难堪的、恶臭的骚臭气味,迅速地从那身明黄的龙袍之下弥漫开来,在寂静的太和殿内,显得清晰。
这股味道彻底地击碎了这位帝王最后的也是最可笑的体面。
伴随着这场严重的失禁,这位曾经不可一世,妄图用苛刻的礼教锁死天下所有女子的冷血暴君,当场凄惨地中风偏瘫。
他无力地口眼歪斜,嘴巴张着涎水顺着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滴落在那绣着九龙图样的前襟之上。
他软烂地瘫软在那张他坐了一辈子的冰冷的龙椅上,再也无法嚣张地吐出半个字来。
他,彻底沦为了一个连基本的吞咽、呼吸甚至生死,都无法自主的极度可悲的废人。
谢晏之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不堪的一幕,他缓缓地收回了长剑,剑尖在金砖上划出一道最后的轻响。他对着身旁的林晚星,平静地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
“林小姐,看来不必我们再动手了。他自己把自己逼死了。”
林晚星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的动摇或同情。她看着龙椅上那个已经形同活尸的老人,赤红的锦袍在殿内摇曳的烛火中显得愈发夺目。
“不,”她冷酷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他没有死。就这样让他轻易地死去,太便宜他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已经彻底呆若木鸡的满朝文武,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日起,他将作为这腐朽皇权最后的、也是最丑陋的象征,永远地被囚禁在这张龙椅之上。他将亲眼看着他曾经鄙夷的一切,是如何在他眼前建立起一个新的世界。”
老皇帝似乎听懂了她的话。
他那双已经彻底涣散的眼睛里,流淌出两行浑浊也绝望的泪水。
他只能也只配用这双再也无法聚焦的眼睛,绝望地注视着自己那庞大的帝国,彻底地落入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女人手中。
注视着它彻底地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