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御史的“告老还乡”,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太子党羽的脸上。
朝堂之上的舆论攻击,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宣告失败。
然而,这群蛰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并未就此死心。一次失利,反而让他们变得更加疯狂与不择手段。
既然无法在庙堂之上撼动你,那便从江湖之远,来动摇你的根基!
一场针对沈静姝,更针对整个赈灾大局的,无声的战争,悄然打响。
三日后。
京城,清晨。
无数早起的市民,在踏入米铺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被门口那块新换上的价目牌,给惊呆了。
“什么?寻常的米,要三十文一斗?你昨日不还卖十五文吗?!”
“疯了!真是疯了!这米价,怎么一夜之间,就翻了一倍?!”
“老板,你这是要抢钱啊!”
抱怨声,质问声,在京城大大小小的米铺前,此起彼伏。
而米铺的伙计们,则是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摊着手道:“各位客官,不是我们想涨价,是实在没办法啊!听说了吗?朝廷为了赈灾,把漕运的官粮都调到北边去了,这京城里的米,是卖一船少一船,往后……只怕还要再涨呢!”
这番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慌。
漕运官粮被调走?
米价还要再涨?
恐慌,是最好的催化剂。
原本只是想买一斗米的,现在咬着牙买了五斗。原本还想观望的,现在也挤破了头,往米铺里冲。
人越多,米越少,恐慌的情绪便越重。
短短一日之间,京城米价暴涨,人心惶惶。
一股夹杂着抱怨与愤怒的民怨,开始在市井之间,悄然酝酿。而矛头,则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巧妙地,引向了此次赈灾的主事者——远在北境的九王爷,以及坐镇京城的,沈静姝。
玲珑阁内。
周婉仪看着手中那一份份从京城各处汇总而来的情报,气得俏脸通红。
“岂有此理!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她将一份密报重重地拍在桌上,对着沈静-姝怒声道,“我查过了,京城几家最大的粮商,‘陈记’、‘王氏’,他们背后的东家,都与太子一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这是在囤积居奇,恶意抬价!”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清楚。”沈静姝的神情,却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切,“他们料定,赈灾总署调走了大量官粮,此刻京中粮仓必然空虚。只要制造出米价飞涨的恐慌,便能将这滔天的民怨,引到我们身上。到时候,我们迫于压力,要么从灾区把粮食调回来,要么……便只能看着京城大乱。无论哪一种,他们都是赢家。”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忧虑的百姓。
她的读心术,能清晰地“听”到,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最真实的抱怨与恐慌。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米都快吃不起了!朝廷光顾着救济灾民,难道就不管我们这些京城百姓的死活了吗?】
【都说那沈参赞有通天的本事,怎么连个米价都管不好?我看啊,也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
【再这么涨下去,只怕要出乱子了……】
“静姝,我们现在怎么办?”周婉仪焦急地问道,“要不要,让你父亲出面,调动京兆府尹,去强行平抑米价?查封那几家粮铺?”
“不。”沈静姝缓缓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那样做,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动用官府的力量,去‘与民争利’。到时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那……那该如何是好?”
“对付商人,便要用商人的法子。”沈静姝转过身,唇角,勾起了一抹成竹在胸的弧度,“他们想打‘经济战’,那我们,便陪他们,好好地打一场。”
她取过纸笔,迅速地写了一封信,交到周婉仪的手中。
“婉仪,你立刻派人,将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江南,交到江南商会陆会长的手中。”
“陆会长?”周婉仪一愣。江南商会,乃是大邺朝财力最雄厚的商帮,其会长陆百川,更是商界泰斗级的人物。只是,他一向只做丝绸与瓷器的生意,与玲珑阁虽有合作,但与京城的粮食市场,并无瓜葛。
“他会帮忙吗?”周婉-仪有些担忧地问道。
“他会的。”沈静姝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代表着楚渊身份的玄铁玉令,与信件一同,放入了一个信封之中。
“你告诉陆会长,此次相助,我沈静姝欠他一个人情。待北境灾后重建,那条通往北方的,全新的商道,我以赈灾总署参赞的名义,为他们江南商会,预留一席。”
北境商道!
周婉仪的呼吸,瞬间一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由沈静姝一手规划的,集棉花、药材、皮货于一体的全新商道,将意味着何等庞大的财富!
沈静姝这是在用一条未来的金山,去换取江南商会的一次紧急驰援!
“我明白了!”周婉仪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去办。
在派出信使的同时,沈静姝又对周婉仪,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你再以玲珑阁的名义,在京城所有的分号门口,贴出告示。”
“告示?”
“没错。”沈静姝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告示上就写——玲珑阁,将联合江南商会,于三日之后,在京城各大米铺,平价售米!”
“米价,就定在十五文一斗!”
“而且,不限量,管够!”
周婉仪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有些担忧地问道:“静姝,这……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万一三日之内,陆会长的粮食运不到,我们岂不是……”
“放心,”沈静姝看着她,微笑道,“兵法有云,虚虚实实。有时候,一个足以安抚人心的‘预期’,比真金白银的粮食,还要重要。”
“更何况……”她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该恐慌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些,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米仓里的,‘聪明人’。”
果不其然。
当玲珑阁的告示,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时,整个沸腾的米价市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玲珑阁要联合江南商会卖米?”
“平价售米?还是十五文一斗?”
“真的假的?玲珑阁信誉卓著,江南商会更是富可敌国,他们两家联手,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原本还在疯狂抢购大米的市民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人心,瞬间稳住了。
恐慌,也随之消散。
而真正陷入巨大恐慌的,是“陈记”、“王氏”等那几家囤积居奇的大粮商。
他们此刻,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聚在一起,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这沈静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怎么会跟江南商会扯上关系?!”
“江南的米,若是真的大批量运抵京城……那我们手里这些高价囤来的米,岂不是要全都砸在手里了?!”
“不行!必须想办法!在他们的米运到之前,我们必须把手里的粮食,全都抛售出去!哪怕……哪怕是亏本,也认了!”
一场由他们亲手点燃的、试图将京城拖入混乱的烈火,最终,却烧向了他们自己。
而沈静-姝,只是用一纸虚虚实实的告示,便四两拨千斤地,将这场足以引发民生危机的“粮食战争”,消弭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