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拿贼!”
当九王爷楚渊那冰冷而决绝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太子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来自大殿最深处、珠帘之后,他那父皇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不再有平日里的威严与期许,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失望。
如同数九寒冬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吹散了他心中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储君的骄傲。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或许不会被废,但父皇心中那份独一无二的信任与倚重,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崩塌,再无弥补的可能。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心腹,都在今夜,被一场看似风雅的“义卖会”,连根拔起,一败涂地!
沈静姝站在高台之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太子那瞬间煞白的脸,看着他那双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眸。
她将目光,缓缓移向殿下。
那一张张曾经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惊恐、悔恨与绝望。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威下,迅速地做着权衡与选择。
她的读心术,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面映照朝堂百态的明镜,将所有人心中的算盘,都照得一清二楚。
那些原本依附于太子,时常出入东宫的官员们,此刻心中,早已与他们的主子划清了界限。
【天啊!幸好……幸好我今日没被牵扯进去!回去之后,定要与东宫断了所有往来!这太子,大势已去了!】
【圣心已决!此案已是铁案,绝无翻盘的可能!必须立刻站队!必须向九王爷,向陛下,表明我的忠心!】
而那些始终保持中立的官员,则是在后怕之余,由衷地感到庆幸。
【好险,好险!幸亏老夫一向谨慎,从不参与党争。否则今日,只怕也是这跪在地上的其中一员了!】
【经此一役,朝堂之上,只怕是要变天了。太子一党元气大伤,九王爷……九王爷的声威,更是无人能及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义卖会,至此,终于露出了它最锋利的獠牙。
它不再是一场慈善盛会,而是演变成了一次对太子党羽最精准、最彻底的清除!是一场在皇帝默许之下,对整个大邺朝堂势力,大刀阔斧的,重新洗牌!
而洗牌之人,并非皇帝,也非九王爷。
而是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丽妃身侧,仿佛一朵人畜无害的解语花的,侯府嫡女。
就在这满殿的死寂与压抑之中,那道阻隔了君与臣的珠帘,被缓缓地向两侧拉开。
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终于从那片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沉稳,面容威严,看不出半分喜怒。
他没有去看地上跪了一地的罪臣,更没有去看他那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儿子。
他的目光,只是径直落在了展台之上,那堆积如山的珍宝赃物,与那块写着最终善款总额的红漆木牌之上。
他在展台前,停下了脚步。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
“将这些逆臣,悉数给朕拿下,打入天牢,着三法司会审,听候发落!”
“是!”
殿外的禁卫军如狼似虎般涌入,将那些早已瘫软如泥的罪官,一个个拖了出去。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却终将被那厚重的宫门,彻底隔绝。
随即,皇帝的目光,转向了那惊人的善款总额,和他身后那如山般的赃物。
他再次下令:“传朕旨意,此次义卖会所得善款,加上从这些罪官家中抄没的所有家产,一文不留,悉数换成粮草棉衣,即刻发往黄河灾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身前的九王爷。
“此事,便由老九你,亲自督办。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若有地方官员敢于掣肘、克扣,你不必奏报,先斩后奏!”
“儿臣,遵旨!”楚渊拱手领命,声音铿锵。
这一系列的旨意,如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将一场滔天大案的后续,处理得井井有条,既惩治了罪恶,又安抚了民心。
在处理完这一切之后,皇帝缓缓地转过身。
他那双深沉如海、洞悉世事的眼眸,第一次,在如此公开的、万众瞩目的场合,越过了所有人,长久地,落在了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少女,沈静姝的身上。
那目光,极为复杂。
有欣赏,有赞叹,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忌惮。
他什么都没有说。
但这一眼,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满朝文武,在这一刻,都顺着帝王的目光,看向了那个方向。
他们看着那个身姿纤弱、面容沉静的少女,心中同时涌起了一个念头。
这个时代,这个京城,乃至整个大邺朝的风云,或许,都将因这个女子的出现,而彻底改变。
沈静姝迎着那至高无上的目光,不卑不亢,缓缓地,屈膝,福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