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义卖之策

玲珑阁的情报网，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周婉仪的亲自坐镇下，开始高速运转。而沈静姝，则在布下这张网之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座红墙深宫。

她很清楚，要扳倒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光有证据和旁证还不够，她还需要造势。而最好的势，莫过于君心，莫过于民意。

她动身前往皇宫，求见丽妃。

马车穿过熟悉的宫道，抵达储秀宫时，沈静姝明显感觉到，宫内的气氛，与前些时日大不相同。宫人们行色匆匆，眉宇间都带着一丝沉重，连往日里最爱叽叽喳喳的雀鸟，似乎都安静了许多。

步入内殿，一股凝滞的空气扑面而来。

丽妃正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一株了无生气的枯树，怔怔出神。她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那张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忧愁。

“静姝，你来了。”见到沈静姝，丽妃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娘娘可是为了赈灾之事烦心？”沈静姝在她身旁坐下，柔声问道。

“哎，”丽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秀眉紧锁，“你消息倒是灵通。陛下昨日在朝会上雷霆震怒，下令后宫各苑，也需依着品级，捐献份例，以充盈国库，支援灾区。这本是为君分忧，为民祈福的好事，可……”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与疲惫。

沈静姝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的读心术，早已为她描绘出了丽妃心中那幅焦灼而矛盾的画卷。

【皇后的份例是五万两，我与其余三妃是三万两，底下的嫔贵人等依次递减……我自己的体己，加上宫中份例，东拼西凑，倒也能勉强凑齐。可这般伤筋动骨，往后一两年的日子，怕是都要过得紧巴巴了。】

【今日去给皇后请安，听着那些人心中暗自盘算，真是可笑又可气。德妃那样的，一向受宠，赏赐丰厚，此刻却在心中叫苦不迭，抱怨陛下不体恤后宫；淑妃更是幸灾乐祸，巴不得我拿不出这笔银子，在陛下面前丢了脸面……】

【这银子，捐少了，失了体面，显得我这个协理六宫的宠妃凉薄无情；可捐多了，我自己又心疼得紧。唉，真是两难！】

原来如此。

沈静姝心中了然。她精准地把握住了，在这场硬性的政治摊派面前，后宫诸人那复杂而真实的心态：既想在皇帝面前博一个“贤良淑德”的美名，又心疼那些真金白银的损失，患得患失，左右为难。

这与现代社会中，那些被强制要求捐款的企业和个人，何其相似。

看着丽妃那愁云密布的脸，沈静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口劝慰。

她只是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为丽妃换上了一杯滚烫的新茶，然后，才缓缓开口，抛出了一个全新的话题。

“娘娘，您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法子，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把钱拿出来，不仅不觉得心疼，反而会因为花了这笔钱，而感到无上的光荣与体面？”

丽-妃被她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心甘情愿地花钱，还要感到光荣体面？这……这怎么可能？除非是买那些稀世珍宝，或是为了自家儿女的前程铺路。可捐钱给国库，与这两样，都不相干啊。”

“不，娘娘，您想错了。”沈静姝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有一种东西，比稀世珍宝更难得，比儿女前程更矜贵。那便是——美名。”

“美名？”丽妃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正是。”沈静姝看着她，开始描绘自己心中那个早已成型的、源自现代慈善晚宴的宏大构想。

“娘娘，您想，与其让后宫各位娘娘，像被摊派任务一般，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掏钱，我们为何不换一种方式呢？”

“换一种方式？”

“我们，可以举办一场‘慈善义卖会’。”沈静姝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吸引了丽妃全部的注意力。

她详细地解释道：“由您，以协理六宫之名牵头，在宫中寻一处风景雅致的所在，邀请京城所有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一同参与。而义卖的物品，便是各家闲置的珍宝。”

“闲置的珍宝？”丽妃的眼睛微微睁大。

“没错。”沈静姝继续说道，“您想，哪家府上，没有几件压箱底的宝贝？或许是某位大家的名贵字画，或许是前朝传下来的古玩玉器，又或许是某件款式老旧、不再佩戴的贵重首饰。这些东西，留着无用，弃之可惜。但若能将它们拿出来，参与这场义卖，那意义便全然不同了。”

“届时，我们会为每一件拍品都标注好主人的名讳，以及它背后的故事。众人竞价，价高者得。如此一来，卖出珍宝的人，不仅处理了闲置，换回了远超预期的银两，更重要的是，她为赈灾出了力，博得了一个乐善好施的贤名。而拍下珍宝的人，既得了心头好，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善举，同样是名利双收。”

“最关键的是，”沈静姝的语气微微加重，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场义卖会所得的全部款项，我们将以您和所有参与者的名义，悉数捐赠给黄河灾区。娘娘，您想一想，这哪里还是一场冷冰冰的政治摊派？这分明是一场彰显皇家仁心、汇聚京城慈怀的千古盛事！”

丽妃彻底听呆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在那雅致的宫苑之中，珠光宝气，人头攒动。夫人们巧笑嫣然，为了拍下一件心仪的宝物而暗自较劲，每一次举牌，都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远在北境的万千灾民。

没有抱怨，没有算计，只有体面、风光与荣耀。

而她，作为这场盛会的发起者与主导者，将收获的，是满朝文武的敬意，是京城百姓的赞誉，更是龙椅之上，那位君主的，无上青睐！

这个构想，实在是……太妙了！

“好……好一个慈善义卖会！”丽妃激动地站起身，来回踱步，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与光彩，“静姝！你……你这个法子，简直是神来之笔！它不仅解决了捐钱的难题，更是将一件为难之事，变成了一件人人争相参与的荣耀之事！这……这比直接捐三万两银子，要高明一百倍，一千倍！”

她停下脚步，紧紧握住沈静姝的手，眼中是全然的信服与依赖。

“静姝，就这么办！你快与我说说，这义卖会，具体该如何操办？需要我做些什么？”

沈静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微笑道：“娘娘别急。此事要办好，细节是关键。首先，我们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引子’，来点燃所有人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