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骑虎难下伪善

次日清晨，正院顾氏房中，浓烟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檀香。柳姨娘亲自带着几个丫鬟，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和炭篮走进房门。她脸上强挤出笑容，声音柔柔却带着一丝勉强：“夫人，妾身来给您送东西了。老爷昨日夸妾身贤良，妾身怎敢怠慢正房。”
顾氏坐在软榻上，咳嗽已止，她看着柳姨娘，语气平静：“姨娘有心了。昨日老爷表彰你，妾身也听说了。”
柳姨娘命丫鬟将最上等的银丝炭倒进黄铜炭盆，又将血燕补品热腾腾地摆上桌，绸缎也一匹匹展开：“夫人，这些银丝炭烧得干净，血燕是今年新进的最好货色，绸缎给小姐做几身衣裳。妾身以后一定多多照应正院，绝不让夫人和小姐受半点委屈。”
林晚星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柳姨娘强撑的笑脸。她开口道：“姨娘突然这么大方，倒是让晚星不习惯。昨日外头传闻姨娘是活菩萨，今日就送来这么多好东西，是怕人说闲话吗？”
柳姨娘脸色微变，却仍笑着回道：“小姐说笑了。妾身掌中馈，本就该一视同仁。老爷许了妾身平妻之位，妾身更要尽心。夫人、小姐若有任何不满意，尽管告诉妾身，妾身立刻改。”
顾氏拉了拉女儿的袖子，低声劝道：“晚星，姨娘有心，你就别多说了。母亲谢姨娘这些东西。”
柳姨娘忙福身：“夫人客气了。妾身这就去安排厨房，以后正院的燕窝每日热着送来，炭盆也换最好的。小姐若想添置什么首饰衣裳，尽管开口。”
林晚星微微一笑，声音不疾不徐：“姨娘既然这么贤良，晚星倒有个小请求。院里几个丫鬟婆子跟着母亲多年，衣裳都旧了，姨娘是否能多赏几匹绸缎？外头都说姨娘散财济贫，姨娘总不会小气吧？”
柳姨娘心头一抽，却只能咬牙笑道：“小姐说得对。妾身这就让人再送几匹过来。母亲和小姐的用度，妾身一定尽心。”
她退出去时，背影僵硬，走出正院后，立刻绞碎了袖中一条名贵丝帕，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恨意：“该死的小贱人……平妻之位还没到手，就敢这么逼我……”
回到自己偏院，柳姨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她对贴身嬷嬷道：“嬷嬷，外头那些传闻把我捧得太高了。老爷昨日当众许了平妻，我现在连扣正房一碗燕窝都不敢。那些银丝炭、血燕、绸缎，都是我私库里的好东西，就这么送出去，心疼死我了。”
嬷嬷低声劝道：“姨娘忍忍吧。老爷最重脸面，外头都说您是活菩萨，您若还克扣正房，被人传出去，平妻之事就黄了。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柳姨娘绞着另一条丝帕，声音发狠：“演下去？下人们现在都盯着我呢！昨日几个管事已经来我院里，说老母生病要补贴，今日又有嬷嬷说房屋漏雨要修缮银子。我的私房银子哪够填这个无底洞？”
正说着，门外又响起脚步声。一个管事嬷嬷满脸堆笑走进来，福身道：“姨娘，厨房那边说炭快用完了，想问姨娘是否再拨些银子采买？外头都说姨娘最乐意补贴下人，奴婢们也想沾沾姨娘的福气。”
柳姨娘脸色更难看，却只能强笑：“嬷嬷有心了。银子妾身这就让人去拨。只是公中银两有限，姨娘私房也得省着点用。”
管事嬷嬷眼睛一亮，却不走，继续道：“姨娘，奴婢家小儿子要娶媳妇，缺些彩礼。姨娘向来贤良，能否赏几个银锭？奴婢定会多在外面夸姨娘的好。”
柳姨娘心头滴血，却只能点头：“好，嬷嬷先回去，姨娘让人送过去。”
嬷嬷走后，柳姨娘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她转头对贴身嬷嬷道：“看见了吗？一个个都来吸血！再这么下去，我的私房全得贴光。老爷许了平妻，我现在连发作都不敢。”
嬷嬷叹气：“姨娘，外面风声太大。下人们都信了那些传闻，以为您私房钱多得花不完。今日又有几个采买的下人来，说遇上困难要补贴。您若不给，他们回头就说您表里不一，传出去老爷脸上也不好看。”
柳姨娘揉着太阳穴，声音发紧：“罢了，打开私库，把我这些年和嫣儿攒的首饰拿出来。命心腹从后门悄悄溜出去，找可靠的当铺典当，换成现银。先填这个窟窿再说。平妻之位不能丢，人设也不能崩。”
心腹婆子很快被叫来，柳姨娘将几盒沉甸甸的首饰交给她，低声叮嘱：“拿去后门，找德顺当铺，换成现银。记住，别让人看见。换回来后，先把正房的用度补齐，再应付那些讨赏的下人。千万别让老爷知道我在典当私房。”
婆子接过盒子，点头应道：“姨娘放心，奴婢办得妥帖。只是姨娘和三小姐的私房，本就攒得不容易，这么典当……”
柳姨娘脸色发白，却只能咬牙：“为了平妻，只能如此。外头传闻把我捧成散财菩萨，我现在就是骑虎难下。继续演下去吧，总比丢了平妻强。”
与此同时，正房内，林晚星听着下人来报柳姨娘送来的东西和她强撑笑脸的模样，嘴角勾起冷笑。她对顾氏道：“母亲，柳姨娘今日送来的银丝炭和血燕，都是上等货色。她现在连扣都不敢扣了。姨娘那张脸，怕是憋得快吐血。”
顾氏轻笑一声，握住女儿的手：“晚星，你这捧杀的法子真妙。母亲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舒坦多了。那些下人现在都去她院里讨赏，她私房银子够用吗？”
林晚星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锋芒：“不够。她原本就靠贪墨公中银两维持自己和语嫣的奢华，现在下人们像吸血蛭一样围上来，她只能继续倒贴私房。晚星已安排人盯着后门，她很快就会命人偷偷典当首饰了。姨娘想维持人设，就得把牙咬碎往肚子里咽。”
顾氏点头，眼中终于有了神采：“好，母亲听你的。姨娘以前克扣我们母女，现在也该让她尝尝这滋味了。平妻之位她是拿不到了吧？”
林晚星笑了笑：“拿不到。捧得越高，摔得越狠。姨娘现在为了人设，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散财。公中亏空越来越大，她私房首饰典当得越多，就越填不满这个无底洞。母亲再忍几日，看她怎么收场。”
正院下人来来往往，柳姨娘院中讨赏的人络绎不绝。柳姨娘坐在房中，看着心腹婆子从后门溜出去的背影，绞碎了最后一条丝帕，却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将这场散财的戏码演下去。
她低声对嬷嬷道：“嬷嬷，告诉嫣儿，最近别再添新首饰了。姨娘的私房快见底了。”
嬷嬷叹气：“姨娘忍着吧。为了平妻，只能如此。”
林晚星在正房窗前，看着柳姨娘院方向，目光清冷：“姨娘，游戏才刚开始。你想当活菩萨，晚星就让你当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