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将母亲递来的银票仔细收进袖中,声音温和却带着决断:“母亲,晚星已想好第一步。明日一早,女儿就把院里几个最忠心的粗使婆子叫进来,分些碎银让她们出府办事。您只管安心养着,别再咳了。”
顾氏点头,咳了一声后低声道:“晚星,母亲信你。可那些婆子嘴碎,你交代时可要仔细,别让她们漏了风声。”
林晚星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目光清明:“母亲放心,女儿挑的人,都是您从江南带来的旧人,嘴严心细。柳姨娘想用炭盆和冷汤磋磨我们,女儿就让她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翌日清晨,天光刚亮,林晚星便将院子里四个最忠心且嘴皮子利索的粗使婆子叫进房内。她将银票换成碎银和铜板,一一分到她们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楚。
“张婆子、李婆子、王婆子、赵婆子,你们四个听好了。”林晚星将铜板塞进张婆子掌心,目光扫过众人,“这些银子是夫人给的赏钱。你们今日分头出府,办一件事。去京城人流量最大的茶楼,花钱买通那些说书的先生,让他们把话传出去。”
张婆子接过银子,眼睛一亮,低声问道:“小姐,要传什么话?奴婢们嘴皮子快,保证办得妥帖。”
林晚星点头,继续道:“记住,只传一个内容:柳姨娘治家极为严明,克己奉公,对待正室主母和嫡女的日常起居,比对待自己亲生女儿还要尽心尽力。更要着重强调,柳姨娘为了补贴府里下人的赏钱和公中的日常亏空,经常偷偷变卖自己的私房首饰,将她塑造成一个毫无私心、散财济贫的活菩萨。听懂了吗?”
李婆子接过铜板,咧嘴笑道:“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天香楼,找那说书的刘先生,多塞几个铜板,让他把柳姨娘夸成活观音。”
王婆子也点头,声音利索:“奴婢去福来茶肆,那里说书的最多。保证让满城人都知道柳姨娘贤良淑德,连正房小姐的燕窝都比自己女儿的还上心。”
赵婆子收起银子,压低声音问:“小姐,除了茶楼呢?奴婢再去街头巷尾?”
林晚星满意地笑了笑,又分出几把铜板:“对。你们再走到各府采买食材的下人堆里,把铜板散给那些乞丐和闲汉,让他们也跟着说。统一口径:柳姨娘私房钱多得花不完,最爱赏下人,从不亏待府里任何人。去吧,办得越热闹越好,三天后我另有重赏。”
四个婆子齐声应道:“是,小姐!奴婢们这就去,保证把柳姨娘夸得京城无人不知!”
她们拿着银钱,匆匆出府,分头行动。张婆子边走边低声对李婆子道:“小姐这主意高明。柳姨娘平日克扣正房,现在倒要让她尝尝被捧上天的滋味。”
李婆子点头,笑得狡黠:“可不是。咱们把她夸成活菩萨,看她还敢不敢继续扣炭盆和燕窝。”
三天时间,转眼过去。
京城茶楼酒肆里,说书声此起彼伏。天香楼内,刘先生拍着惊堂木,高声道:“诸位听好了!林御史府上的柳姨娘,那可是真正的贤良淑德!她掌中馈,克己奉公,对正室顾夫人和嫡女晚星小姐,比对自己女儿还要上心!为了补贴下人赏钱,她连私房首饰都偷偷变卖了,活脱脱一个散财济贫的活菩萨啊!”
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一人接口:“真有此事?柳姨娘这么大方?那林府下人岂不是人人有赏?”
另一桌,福来茶肆的说书人也跟着起哄:“可不是!听说柳姨娘为了公中亏空,自己首饰都当了!正房小姐的燕窝,她比自己女儿的还尽心。这样的姨娘,京城难找!”
街头巷尾,乞丐们拿着铜板,逢人便说:“林府柳姨娘好心肠!赏钱给得足,私房钱多得花不完!谁家姨娘能这样?”
各府采买的下人听了,也在后门闲聊:“听说柳姨娘最爱赏人,咱们去林府走动走动,说不定也有赏。”
流言如野火般蔓延,不过三天,关于柳姨娘堪称道德楷模的感人事迹,已传遍京城大街小巷,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热议话题。
流言自然倒灌回林府内宅。
后院下人堆里,几个管事嬷嬷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管事张嬷嬷端着茶碗,眼睛发亮:“你们听说了吗?外头都说柳姨娘私房钱多得花不完,最爱赏下人!比对自己女儿还尽心!”
粗使婆子小声附和:“是啊,奴婢在街上听乞丐说的。柳姨娘连首饰都当了补贴公中亏空。咱们平日干活这么卖力,是不是该去讨个赏?”
另一个嬷嬷点头,贪婪的目光直往柳姨娘院子方向瞟:“可不是。柳姨娘掌中馈,手里银子肯定不少。咱们找个由头,比如说厨房缺炭、丫头们衣裳破了,去她院里提一提赏钱的事。她那么贤良,肯定不会拒绝。”
林晚星安排在暗处的忠心婆子趁机煽风点火。张婆子混在人群里,故意大声:“可不是嘛!外头都传柳姨娘对正房小姐比亲生女儿还好,咱们这些下人更该沾沾光。谁先去,谁先得赏!”
下人们眼睛越发明亮,管事和嬷嬷们开始用充满贪婪和期盼的目光盯着柳姨娘的院子,随时准备以各种正当理由去讨要传闻中的丰厚赏赐。
一个利用舆论构建的捧杀陷阱已经彻底成型,将掌管中馈的决策者死死地套在了其中。
正房内,林晚星坐在顾氏软榻边,听着外头隐隐传来的议论声,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她握住母亲的手,低声道:“母亲,外头风声已起。柳姨娘的好日子,到头了。”
顾氏咳嗽已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晚星,这才三天,你那些婆子办事真快。母亲听着外头下人都在说柳姨娘贤良,她还能继续扣我们的炭盆吗?”
林晚星笑了笑,声音平静:“母亲放心。她扣得越狠,下人讨赏越凶。捧杀的网已撒好,接下来就看她怎么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