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冷炭暗伏杀机

深秋的寒意已笼罩整座京城，她回到御史大夫府时，天色已暗。踏入生母顾氏居住的正院正房，一股刺鼻的浓烟味立刻扑面而来。
房屋中央的黄铜炭盆里，原本按照规矩应当足量供应的上等无烟银骨炭，此刻全被换成了劈啪作响、浓烟滚滚的劣质黑木炭。顾氏穿着单薄的旧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被这浓烟呛得不停咳嗽，眼眶通红。
“母亲！”林晚星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顾氏的肩膀，声音带着关切，“这炭盆怎么回事？怎么烧得满屋浓烟？”
顾氏咳了几声，勉强直起身子，拉住女儿的手，声音低低带着无奈：“晚星，你回来了，母亲没事，只是这炭姨娘那边说府里银钱紧，银骨炭先紧着前院用，后院就先用这个凑合。母亲忍忍就好了，别去声张。”
林晚星目光扫过炭盆，又看向桌上的食盒。旁边的粗使丫鬟端着食盒走进来，将每日定例的燕窝补品摆放在桌面上。盛放补品的瓷碗边缘沾着污渍，里面的汤水早已冰凉，甚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馊味。
她伸手掀开碗盖，眉头微皱：“母亲，这燕窝怎么凉了？还带着馊味？平日里不是热着送来的吗？”
粗使丫鬟低着头，声音支吾：“回小姐，姨娘说厨房人手不够，正房这边就先这样，奴婢也没办法……”
林晚星挥手让丫鬟退下，转头查验炭盆和食盒，情况已经十分明了。正室主母与嫡女的日常用度遭到了极为严重的克扣。掌管林府内宅中馈大权的柳姨娘，正在利用手中的职权，对春日宴上庶妹林语嫣落水受辱的事情进行疯狂的报复，试图用这种苛待生活起居的下作手段来磋磨正房。
顾氏拉住女儿的手，脸上布满了常年积累的愁苦与习惯性的隐忍，她低声劝道：“晚星，别去前院声张。母亲忍忍就过去了。你春日宴上刚撕了婚书，府里本就对你有怨气。如今再闹，只会让父亲为难。家和万事兴，你父亲最重这个，母亲只求你平安，别再惹事了。”
林晚星坐在软榻边，听着母亲的劝慰，脑海中迅速盘算起当下的局势。她握紧顾氏的手，声音平静却带着坚定：“母亲，晚星明白您的苦心。可这炭盆和燕窝的事，已不是小事。柳姨娘这是明目张胆地克扣正房用度，想把我们母女磋磨得抬不起头来。去向前院父亲哭诉，是毫无意义的。父亲极度虚伪，满口理学纲常，把个人清流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一旦闹到他面前，他绝不会责罚受宠的柳姨娘，反而会端起家主的架子，以家和万事兴的理由训斥我们，说母亲不识大体、斤斤计较。到头来，只会让正房母女平白背上恶名。”
顾氏眼眶更红，她咳了一声，声音带着疲惫：“晚星，那我们怎么办？母亲这些年忍惯了，你刚从寺里回来，身子还没完全好，别再折腾了。”
林晚星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母亲不必担心。晚星不需要去前院争吵，只需忍耐几日，便能让柳姨娘付出代价。寺里一行，晚星已想清楚许多。克扣用度这种下作手段，柳姨娘以为能把我们逼到低头，其实不过是自掘坟墓。晚星自有办法，让她连本带利还回来。”
顾氏看着女儿清明的眼神，犹豫片刻，终于点头：“母亲听你的，只是你千万小心，别再像春日宴上那样伤了身子。母亲……母亲只剩你了。”
林晚星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却很快恢复平静。她低声问道：“母亲，府里体己银子还剩多少？晚星需要一些开销，办几件事。”
顾氏转过身，打开床头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仅存的一点体己银票。她将银票全部递到女儿手中，声音带着一丝心疼却坚定：“晚星，这些是母亲这些年偷偷攒下的嫁妆余银，全在这里了。你拿去用，母亲信你。只要能让你和母亲过得安心，母亲什么都舍得。”
林晚星接过银票，仔细数了数，收入袖中。她握紧顾氏的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冷意：“母亲放心。晚星不会让这些银子白费。柳姨娘想用浓烟和冷汤磋磨我们，晚星便让她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忍耐几日，母亲只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晚星自会安排。”
顾氏咳嗽着点头，眼中的愁苦稍减：“好，母亲听你的。你从寺里回来，路上可还顺利？那位……那位镇国公的事，可有眉目？”
林晚星微微一笑，声音压低：“母亲，镇国公已欠下晚星一份不小的人情。太后赐婚之事，已被晚星搅黄。日后我们在京城行走，便多了一道靠山。母亲不必再担心柳姨娘能翻出多大的浪。晚星今日先让母亲受了这点委屈，过几日，定让她连本带利还回来。”
顾氏握紧女儿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欣慰：“晚星长大了，母亲这些年忍气吞声，就是怕拖累你。如今你有主意，母亲便安心了。只是炭盆这烟，母亲还能忍，你可别再咳着了。”
林晚星起身，将窗子推开一丝缝隙，让浓烟稍稍散去。她转头对顾氏道：“母亲，今晚晚星陪您。明日开始，晚星会让人悄悄置办些东西，先把这屋子收拾干净。再忍几日，柳姨娘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母亲，您信晚星吗？”
顾氏看着女儿清冷的眼神，重重点头：“母亲信你。从春日宴你吐血撕婚书那一刻起，母亲就信你。那些银票你尽管用，母亲只求你平安。”
林晚星坐回软榻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继续低声安抚：“母亲放心。晚星不会让您再受这种委屈。柳姨娘掌中馈，以为克扣几盆炭、几碗燕窝就能把正房压下去，她想得太简单。晚星已想好第一步，过几日便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顾氏咳了几声，声音却带着一丝轻松：“好，母亲等着看。晚星，你从寺里带回什么主意了？母亲听着。”
林晚星微微一笑，却没有立刻细说，只是柔声道：“母亲先歇着。晚星陪您，等烟散些再睡。明日开始，一切都会不同。”
正房内，浓烟渐渐从窗缝散去，母女二人坐在软榻边，低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