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之靠在石桌旁,目光追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林晚星,站住。本公的话还没说完。”
林晚星脚步微顿,却没有立刻转身。她微微侧身,声音平静带着一丝疏离:“公爷还有何吩咐?晚星方才已将话说得清楚,交易已成,晚星不敢再扰公爷清静。”
谢晏之直起身子,缓步走近几步,深邃的眼眸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探究与惊艳。他停在她身前三步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与裙摆,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兴味:“吩咐?本公只是想问问,你这变脸的本事,是从何处学来的?方才还哭着喊着要喝绝嗣汤、跪在正室房门外做牛做马,转眼就成了这副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样。本公开了眼界。”
林晚星终于转过身,直视谢晏之,目光清明冷锐,没有半分畏惧。她微微福身,动作优雅却带着疏离:“公爷过奖了。晚星不过是个小女子,哪有什么本事可言。方才那些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为了帮公爷挡下太后懿旨。公爷乃天下第一皇商,执掌情报网,自然知道晚星的身份,又何必明知故问?”
谢晏之低笑出声,修长手指随意敲了敲腰间的玉佩,声音懒散却带着审视:“果然认出来了。你就是前几日在春日宴上,当众吐血撕毁与裴云舟婚书,将林御史那伪善老东西和新科状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林家嫡女林晚星。本公的情报网可不是白养的。传闻中你懦弱无能、只知忍气吞声,今日一看,啧,表面柔弱无骨,实则满腹心机,开口便句句带刀。这反差,当真让本公惊艳。”
林晚星神色不变,脊背挺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锋芒:“公爷的消息果然灵通。春日宴上那点小事,晚星不过是自保而已。父亲偏袒庶妹,裴云舟背信弃义,晚星若不反击,便只能任人宰割。今日帮公爷挡太后懿旨,也是一样。晚星从不做无利之事,公爷若觉得晚星心机深沉,那便算晚星的不是了。”
谢晏之目光幽深,他往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却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迫:“自保?本公看你不只自保,还玩得极妙。吐血撕婚书,将满园宾客的同情拉到自己身上,又借着私会玉佩之事,把裴云舟那伪君子的人设彻底踩碎。今日更是一出好戏,把太后嬷嬷气得拂袖而去,却抓不住你半点把柄。林晚星,你这女子,胆识与智慧都远超本公所见那些世家名媛。本公厌倦那些被礼教绑得死死的木偶,今日倒是对你生出了几分兴趣。”
林晚星微微抬眸,直视对方深邃的眼眸,没有退缩半步。她声音淡漠却字字清晰:“公爷谬赞。晚星不过是戴着闺阁千金的伪装,在这被理学纲常死死笼罩的京城里求一条活路。公爷执掌暗夜情报网,厌恶封建礼教,行事向来肆意,晚星今日出手,不过是看准了公爷的性子。强扭的联姻对公爷无益,对太后也无利,晚星只是顺水推舟,帮公爷化解麻烦,也为自己谋一份人情。公爷若感兴趣,那便感兴趣吧。晚星只求公爷记住今日的交易,莫要反悔。”
谢晏之凝视着她,眼中惊艳之色更浓。他回味着女子方才那番精妙绝伦的以退为进,意识到这位传闻中懦弱的闺阁千金,不仅有洞悉人心的可怕智慧,更有敢于将皇权与礼教踩在脚下肆意戏弄的豪情胆识。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悸动:“林晚星,你可知本公为何配合你演完那出荒诞大戏?本公厌倦世俗名媛,那些女子开口闭口都是女训妇德,唯唯诺诺如提线木偶。你却不同,表面柔弱,实则敢把太后嬷嬷当猴耍,敢用宠妾灭妻四个字把人逼得进退两难。这京城里,这样一个戴着完美伪装面具、行事毫无顾忌的有趣灵魂,本公还是头一次遇见。”
林晚星神色淡然,却微微勾唇,声音平静带着一丝试探:“公爷过誉。晚星若无趣,公爷方才便不会任晚星靠在臂弯里演完全场。公爷是暗夜执棋者,执掌天下经济命脉与情报网,自然看得出晚星今日出手绝非偶然善意,而是一场精心筹谋的利益交换。晚星帮公爷挡下大麻烦,公爷欠下人情,从此晚星在京城行走,便多了一道护身符。公爷若觉得晚星有趣,那便多看几眼。晚星只求这份默契,能为日后合作铺路。”
谢晏之目光与她短暂交汇,一种属于同类人之间的默契与宿命般的羁绊就此悄然结下。他低笑出声,声音低沉却带着罕见的认真:“合作?有趣。本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一个刚撕了婚书的闺阁嫡女谈合作。你这女子,洞悉人心,胆识过人,本公喜欢。日后你在京城做生意,本公保你母女无虞。谁敢动你,便是与本公为敌。但本公也有一问——你今日帮本公,究竟图的是什么?不会只是区区照拂吧?”
林晚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锋芒:“公爷问得好。晚星图的,自然不止照拂。林府如今内宅压抑,父亲偏袒庶妹,晚星与母亲处境尴尬。晚星想为母女二人谋一条后路,在京城做些小生意,脱离那座冰冷宅院。公爷的人情,便是晚星最坚实的靠山。日后若有需要,晚星自会再来寻公爷。公爷若觉得这交易不值,大可现在反悔。”
谢晏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出声,笑意却带着一丝征服欲:“反悔?本公从不反悔。你这小丫头,精于算计,却又让人抓不住把柄。本公厌倦那些被纲常束缚的木偶,你这样敢将皇权礼教踩在脚下的有趣灵魂,彻底勾起了本公的探索欲与征服欲。交易达成,从今往后,你林晚星便是本公的人。谁若敢欺你,本公第一个不饶。”
林晚星微微福身,动作优雅却带着疏离:“多谢公爷。晚星记住了。公爷若无其他吩咐,晚星这就回寺里陪母亲。日后京城相见,公爷自会看到晚星的诚意。”
谢晏之点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去吧。林晚星,本公等着看你在这沉闷京城里,翻出多大的浪来。记住,本公欠你的人情,可不是白欠的。”
林晚星转身继续沿石阶离开,身姿挺拔,神色淡漠。谢晏之站在原地,凝视着那道背影,深邃眼眸中满是探究与惊艳。他回味着女子方才的精妙手段,心知两人目光交汇间,已悄然结下同类人之间的默契与宿命羁绊,为日后大周朝堂与商界的翻天覆地,埋下了最坚实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