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痴言巧破赐婚

谢晏之垂眸看着她，眉梢微挑，却没有出声打断，任由她继续靠在自己身侧。
林晚星擦泪的动作越发缓慢，声音低低地，却字字清晰地传进嬷嬷尚未走远的耳中：“嬷嬷，您看晚星这副样子，头发散了，衣襟也乱了，全是方才一路跑来时公爷不拦着，公爷对晚星，向来如此，规矩什么的，在公爷眼里，从来不算什么，晚星一个狐媚子，能得公爷如此纵容，已是天大的福分……”
嬷嬷脚步猛地一顿，她转过身，脸色铁青地瞪向林晚星，声音压抑着怒火：“你这女子还在胡言乱语！镇国公何等身份，岂会纵容你这等下贱之人？那些奇珍异宝，更是无稽之谈！你分明是在故意败坏公爷名声！”
林晚星身子一颤，却抱住谢晏之手臂更紧，她用帕子按住眼角，泪水又涌了出来，声音卑微却带着隐隐的炫耀：“嬷嬷息怒，晚星不敢败坏公爷名声，晚星只是……只是太怕失去公爷了，公爷平日里送晚星的那些宝贝，晚星一件都不敢拿出来见人，只能藏在小院里偷偷看，嬷嬷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晚星那小院虽简陋，可里面摆着的珊瑚、夜明珠、海外奇香，哪一件不是公爷亲手挑了送来的，公爷说，晚星喜欢什么，他便给什么……”
谢晏之低笑一声，手臂微微一动，却仍是任她靠着，声音懒散道：“嬷嬷，林小姐说的这些，本公听着倒不假。本公的东西，想给谁便给谁，你一个宫里嬷嬷，也想管？”
嬷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指着林晚星，声音发颤：“公爷！此女口口声声自称外室，还炫耀您纵容她胡闹、送她奇珍，这分明是狐媚惑主！太后懿旨要您娶的贵女，乃清白世家千金，若让她嫁进这样的府邸，岂不是……岂不是要受尽委屈？”
林晚星闻言，立刻哭得更加凄惨，她用最无辜的眼神看向嬷嬷，声音娇怯却字字如软刀：“嬷嬷，晚星怎敢让那位贵女受委屈，晚星知道自己是见不得光的，等那位贵女过门，晚星定会每日跪在房门外伺候，只是公爷的性子，嬷嬷也看到了，他若不喜欢的人，便是正妻，也难入眼，那位贵女自幼熟读女训，性子端方纯洁，像一张白纸，若嫁进来，看到公爷对晚星如此纵容，却对她冷冷淡淡，怕是只能独守空房，日日以泪洗面，晚星想想都心疼，嬷嬷，您说是不是？”
嬷嬷脸色骤变，她死死盯着林晚星，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你竟敢暗示宠妾灭妻？！小小外室，也敢编排正室将来的日子？”
林晚星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声音卑微到尘埃里，却带着隐晦的锋芒：“晚星不敢编排，晚星只是怕那位贵女受苦，她出身高贵，却要嫁进一个连规矩都不讲的府里，公爷对晚星这样的狐媚子都如此宠溺，对她怕是连正眼都不会多看一眼，晚星愿意做牛做马伺候她，可公爷若不理她，晚星又能如何？嬷嬷，您替太后想想，那位贵女日后若日日独守空房，受尽这等奇耻大辱，太后脸上也不好看啊……”
谢晏之听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他低头瞥了林晚星一眼，声音低沉却带着纵容：“林小姐说得有理。本公若真娶了那古板贵女，她那性子，本公看着就烦。嬷嬷，你回去告诉太后，这桩婚事，本公绝不会答应。谁若再拿懿旨来压，便是逼本公与太后翻脸。”
嬷嬷进退两难，她瞪着林晚星，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却又抓不住实质把柄。她咬牙道：“公爷，此女心机深沉，字字句句都在挑拨！老奴绝不会让她得逞！太后面前，老奴定会将她这番狐媚言语一字不漏禀上！”
林晚星用帕子擦泪，声音仍旧娇怯无辜：“嬷嬷别生气，晚星说的句句是实，那位贵女若嫁进来，晚星愿意先跪在她房门外请安，只是公爷的脾气，嬷嬷也清楚，他若不喜欢，便是正妻，也难讨他欢心，晚星怕她受苦，才斗胆多言，嬷嬷若觉得晚星该死，晚星这就自己撞死在这里，也好过让那位贵女将来独守空房……”
她说着，作势要挣开谢晏之的手臂去撞旁边的竹子，却被谢晏之一把拉回，稳稳按在身侧。
谢晏之冷声开口，眼神扫向嬷嬷：“嬷嬷，听够了吗？本公的府里，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若还想纠缠，便让太后亲自来见本公。”
嬷嬷脸色灰败，她看着林晚星那副妖艳却抓不住把柄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咬牙道：“公爷，老奴告退！太后面前，老奴自会如实禀报这狐媚子的所作所为！”
嬷嬷带着内侍匆匆离开，脚步踉跄，背影透着深深的挫败。
竹林深处只剩谢晏之与林晚星。他松开手，却没有立刻让她离开，目光玩味地打量她泪痕斑斑的脸：“林晚星，你这番话，软刀子扎得嬷嬷毫无招架之力。本公差点以为你真是本公养了多年的外室。宠妾灭妻四个字，你倒是说得滴水不漏。”
林晚星低垂眼眸，用帕子轻轻擦去最后一滴泪，声音已恢复几分清明，却仍带着一丝娇怯：“公爷取笑了。晚星只是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嬷嬷以皇权压人，晚星若不用这法子，怕是挡不住。那些话晚星句句都是为了公爷着想，不敢有半分逾越。”
谢晏之低笑，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动作看似随意：“本公记住了。今日这份人情，本公欠下了。你这小丫头，心机深沉，却又让人抓不住把柄。有趣。”
林晚星福身，声音柔柔：“多谢公爷体谅。晚星别无所求，只希望公爷念及今日，往后在京城行走时，能稍稍照拂晚星母女一二。晚星这就告退，不敢再扰公爷。”
她转身沿石阶缓步离开，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再无半分刚才的卑微与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