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位掌控大周经济命脉、连皇权都敢冷眼相待的顶级权臣,若能借此机会让他欠下一个人情,未来的商业版图便等同于拥有了最坚实的护城河。
打定主意后,林晚星原本清明冷锐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理智与精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痴迷且卑微到尘埃里的疯狂。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将自己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扯出几缕凌乱的碎发,又用力揉搓了一番眼眶,直到双眼憋得通红、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紧接着,她故意将肩头的衣襟扯得微微散乱,营造出一种匆忙奔波、不顾一切的凄楚破碎感。
准备就绪后,林晚星猛地从景观石后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不顾脚下错节的竹根,以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姿态,直直闯入了那片剑拔弩张的对峙中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内侍与权臣之间僵持的死寂,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强行吸引到了这个看似柔弱无骨、满脸泪痕的女子身上。
“公爷,公爷!”林晚星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直冲上前,脚步踉跄几乎要扑倒在谢晏之脚边,“您怎能答应娶那世家贵女?晚星这些年苦苦守着您,等着您一句话,您若娶了她,晚星还怎么活啊!”
谢晏之原本冷酷的眼神微微一怔,他慵懒倚靠的身子直了起来,目光落在突然闯入的林晚星身上,眉梢挑起,却没有立刻开口。
为首的严厉嬷嬷脸色骤变,她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厉声喝道:“何方女子如此大胆!此处乃太后懿旨所在,你一个闺阁女子竟敢擅闯私密茶室,还口出狂言?来人,把她拖下去!”
几名内侍立刻上前一步,作势要抓林晚星。
林晚星却不退反进,她摇摇欲坠地跪倒在地,泪水顺着通红的眼眶滑落,声音凄楚却字字清晰:“嬷嬷饶命!晚星是公爷的人啊!这些年公爷在府外为晚星置了小院,晚星日夜守着,不敢有半点逾矩。只盼着公爷能念及旧情,如今太后要公爷娶那古板世家女,晚星怎能不慌?公爷,您看看晚星,晚星为了赶来见您,发髻都散了,衣衫也乱了,您若娶了她,晚星便一头撞死在这里,也好过眼睁睁看着您另娶他人!”
嬷嬷气得脸色铁青,她指着林晚星,声音尖利:“胡言乱语!镇国公何等身份,岂会养什么外室?你分明是受人指使,来此处搅乱太后懿旨!公爷,老奴恳请您立刻澄清,此女与您绝无半点干系!”
谢晏之目光幽深,他看着跪在地上泪痕满面的林晚星,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却仍旧没有立即否认。他低沉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懒散:“嬷嬷何必如此着急?本公与这位林小姐,倒也不是全无交集。”
林晚星闻言,哭得更加凄惨,她膝行上前几步,伸手想去拽谢晏之的衣摆,却又在半途停住,声音卑微到极致:“公爷,您终于肯认晚星了,晚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配与公爷相提并论。可晚星对公爷一片痴心,从不敢奢求名分,只求能在角落里默默守着您。今日听说嬷嬷带太后懿旨来逼婚,晚星吓得魂飞魄散,一路跑来脚都崴了,头发也散了,公爷,您看看晚星这模样,若您真娶了那世家贵女,晚星宁愿死在您面前,也不要看着您被旁人抢走!”
嬷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转头瞪向谢晏之,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公爷!此女分明是在演戏,意图败坏您的名声!太后懿旨在此,您若纵容她胡闹,便是公然抗旨!老奴这就回宫复命,让太后定夺!”
内侍们也纷纷开口,一人道:“公爷,此女来历不明,言语轻浮,定是有人指使。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您的外室,若传出去,公爷的清誉何存?”
另一内侍接口:“正是!公爷乃国之栋梁,怎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在此撒泼?赶紧将她拿下,免得污了太后懿旨!”
林晚星却哭得梨花带雨,她抬头看向谢晏之,泪眼朦胧中满是痴迷与卑微:“公爷,晚星知道自己不该来。可晚星听到嬷嬷说要给您塞一个古板贵女,晚星便忍不住了,晚星这些年为您守身如玉,不敢见外男一眼,您若娶妻,晚星只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赏晚星一个容身之处,晚星不要名分,只要能偶尔见您一面,公爷,您别赶晚星走……”
谢晏之看着她这副飞蛾扑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他懒洋洋地抬手,制止了要上前的内侍,声音低沉却带着笑意:“嬷嬷,本公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定。本公与这位林小姐,今日之事,你不必多言。回去告诉太后,联姻之事,本公自有打算。谁若再敢逼本公,便是与本公为敌。”
嬷嬷脸色难看至极,她咬牙道:“公爷,您这是要包庇此女?太后面前,老奴如何交代?”
林晚星趁机又哭道:“嬷嬷,晚星并非有意搅局,晚星只是太怕失去公爷,公爷对晚星有恩,晚星愿为公爷做牛做马,嬷嬷您行行好,别逼公爷娶那不喜欢的贵女,晚星愿意立刻离开,只要公爷平安……”
谢晏之忽然低笑出声,他俯身伸手,一把将林晚星从地上拉起,动作看似随意,却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身子。他转头对嬷嬷冷声道:“够了。今日到此为止。本公记住了林小姐这份心意。嬷嬷若还想纠缠,便让太后亲自来问本公。”
嬷嬷与内侍们面面相觑,却见谢晏之眼神冷酷,只能悻悻退下,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林晚星一眼。
竹林深处只剩谢晏之与林晚星。他松开手,目光玩味地打量她凌乱的发髻与散开的衣襟:“林晚星,你这出戏演得不错。本公差点都信了。你一个小小御史嫡女,敢当着太后嬷嬷的面自称本公的外室,胆子当真不小。”
林晚星低垂眼眸,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却已恢复几分清明,却仍带着刚才的卑微余韵:“公爷,晚星别无他法。只求公爷记住今日,晚星这点小小心意,若能换来公爷日后一二照拂,便值了。”
谢晏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声开口:“有趣。本公欠你一个人情。林小姐,回去好好养着。日后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本公。”
林晚星福身,声音柔柔:“多谢公爷。晚星先告退,不敢再扰公爷清静。”
她转身沿来路缓缓离开,脊背端庄,脚步却仍带着几分刻意的踉跄。谢晏之靠回石桌,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