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慈母泣抱残躯

林晚星做完这番决绝的举动后，为了防止那位恼羞成怒的御史大夫强行利用父权干预，也为了给这场堪称完美的舆论反击战画上一个无懈可击的休止符，她开始在心中精准地计算着时间。
就在此时，沁水园外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听闻嫡女落水受罚消息的生母顾氏，带着满眼的焦急与夺眶而出的泪水，不顾一切地强行推开挡在外围的仆妇人群，踉踉跄跄地冲进了这片修罗场。
顾氏的衣衫在推搡中略显凌乱，发髻也散落了几缕，她那常年郁郁寡欢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对骨肉的极度担忧，甚至连绣花鞋踩进了泥泞的池水边缘也浑然不觉。
“晚星！我的晚星！”顾氏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一边冲一边喊，“是谁欺负了你？母亲来了，母亲来救你了！”
林晚星恰到好处地卸下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她缓缓闭上双眼，任由身体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脆弱蝴蝶般，沿着一种凄美至极的弧度，无力地坠落，最终稳稳且精准地昏死在顾氏那颤抖且温暖的怀抱之中。
顾氏扑上前，一把抱住女儿软倒的身体，泪水瞬间涌出，她声音哽咽道：“晚星！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母亲啊！是不是他们又逼你了？语嫣，你这个孽障，害得你姐姐吐血，现在又把她气成这样？”
林语嫣脸色惨白，她还死死按着腰间玉佩，此刻被顾氏直呼名字，身子一颤，声音发虚：“母亲，语嫣没有，姐姐自己撕了婚书，语嫣什么都没做……”
裴云舟额头冷汗未干，他见顾氏冲来，勉强稳住声音道：“顾夫人息怒，云舟与晚星之事，晚星她自己撕毁婚书，云舟并未逼她。今日之事全是误会……”
顾氏抱着昏迷的林晚星，抬头瞪向裴云舟，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却带着一股狠劲：“误会？裴公子，你当着满园贵客的面，与我家庶女私会假山，还赠玉佩吟那些下流诗句，这也是误会？晚星亲眼所见，亲口说出，你却只说误会？如今晚星昏死过去，你还想狡辩？”
一位诰命夫人见状，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同情与愤慨：“顾夫人说得对。这位林嫡女刚才吐血成那样，还刚烈撕婚书，宁可自毁前程也要揭穿真相。现在又昏死在母亲怀里，分明是心神俱碎，气血攻心所致。林大人，你身为父亲，不护着嫡女，反倒一味偏袒庶女与外人，这宠妾灭妻的腌臜事，今日京城谁人不知？”
另一位主母也落泪摇头，叹息道：“可怜这嫡女，平日里受了多少委屈，才会落得吐血昏厥的下场。顾夫人，你好好抱着她，别让她再受凉。我们这些做母亲的，看得心都碎了。”
林正清站在池边，脸色铁青到极点，他见顾氏冲来，本想呵斥，却被周围目光盯得说不出话。他强压怒火，沉声开口：“顾氏，你胡闹什么！这是林家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妇人插嘴！晚星她……她不过是气急攻心，醒来就好。来人，把晚星扶回偏院！”
顾氏紧紧抱住女儿，不让任何人靠近，她哭着看向林正清，声音凄厉却坚定：“老爷，你还要护着那个庶女和裴公子到什么时候？晚星自小听你的话，学《女训》，守妇德，结果呢？今日雅集，她被逼跪在泥地里，吐血吐得衣襟都红了，现在又昏死过去。你若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我顾氏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到御史台告你宠妾灭妻！”
裴云舟见局势更乱，慌忙开口：“顾夫人，云舟真的与语嫣清白。晚星撕婚书已是冲动之举，如今她昏迷，云舟愿等她醒来再解释。只是这婚约……”
林晚星在顾氏怀中一动不动，气息微弱。顾氏低头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泪如雨下，她打断裴云舟道：“裴公子不必解释了。晚星撕婚书时，诸位贵客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宁为玉碎，也不愿与你这等背信之人纠缠。你若还想解释，便当着大家的面，让语嫣解开衣带，验一验那枚羊脂玉佩。连理枝纹路、红色流苏，晚星说得一清二楚，你敢验吗？”
林语嫣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她哭喊道：“母亲，语嫣没有玉佩，姐姐昏迷前还在成全我们，语嫣怎么敢，父亲，您快说句话，语嫣真的冤枉……”
一位诰命夫人冷声接口：“林三小姐还喊冤？方才你遮腰间的动作，大家都看见了。若真无玉佩，何不现在解开，让我们这些夫人验一验？顾夫人抱着昏死的女儿在这里哭，你却只顾自己喊冤，这姐妹情分，怕是假的吧。”
林正清额头青筋暴起，他环视四周，见诰命夫人与主母们已纷纷落泪，有人甚至命侍女去请京城最好的医官。他声音发颤，却仍想挽回：“都住口！晚星昏迷了，先送她回房请太医。家事回府再议！”
顾氏却不肯松手，她抱着林晚星，抬头直视林正清，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有力：“老爷，晚星这孩子，从小被你用《女训》管着，忍气吞声多少年。今日她吐血昏死，你还要回府再议？诸位夫人都在这里，请你们为晚星做主。她刚烈撕婚书，就是不想连累林家名声。如今她昏死在母亲怀里，若有半点闪失，我顾氏绝不独活！”
几位诰命夫人闻言，纷纷点头。一位夫人道：“顾夫人放心，我们已命人去请医官。这林嫡女的刚烈与委屈，今日京城谁人不知？林大人，你若再偏袒，怕是要寒了所有正室夫人的心。”
裴云舟脸色灰败，他还想开口辩解，却见周围目光全转为厌恶。他低声喃喃，却被顾氏一眼瞪回：“裴公子，你不必多言。晚星已昏死过去，她成全你与语嫣的话，大家都听见了。从今往后，你与林家再无瓜葛。语嫣，你若还想哭，便哭给这些贵客听，看她们信不信你的委屈。”
林语嫣哭声戛然而止，她面如死灰，靠在婆子身上，再也说不出话。
林正清站在原地，拳头握得发白，却无力反驳。周围宾客的叹息与同情声此起彼伏，现场的悲剧氛围被推向最高潮。那些原本就心生同情的世家主母们见状，纷纷落下了不忍的泪水，连连摇头叹息这豪门深宅中腌臜的宠妾灭妻之举，几位诰命夫人甚至当场命身边的侍女去请京城最好的医官，以此表达对这位可怜嫡女的庇护之意。
林晚星昏死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气息微弱，嘴角血迹犹在。她成功用这场恰逢其时的昏厥，彻底坐实了自己作为无辜受害者与刚烈女子的完美形象，将舆论推向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