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裂帖断前缘

林晚星没有给任何人喘息反扑的机会。她深知此刻敌方阵脚大乱，舆论完全倒向她这个弱者，正是打蛇打七寸的绝佳时机。她立刻收起眼底冷芒，以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决绝姿态，转身面向身旁早已被突发变故惊呆的贴身丫鬟小翠。
“小翠……”林晚星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抬起颤抖的手，做了个取物的手势，“把那份定亲婚书拿来。”
小翠如梦初醒，慌忙从袖袋深处摸出那封红底洒金的庚帖，双手颤抖着递了过去：“小姐，这是您与裴公子的婚书……”
林晚星接过那份承载着原主多年期盼与家族联姻利益的沉重婚书，她在全场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捏住庚帖的两端。
“裴公子”林晚星抬起头，目光凄楚却决绝地看着裴云舟，“晚星方才已说愿成全你与语嫣的深情厚谊。如今晚星便用这婚书，彻底成全你们。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裴云舟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上前一步，声音发紧：“晚星！你疯了？云舟从未答应与语嫣有任何私情，你怎能当众撕毁婚书？这婚约乃两家长辈亲笔所定，你一人如何能毁？”
林晚星没有理会他的质问，手腕猛地发力。只听清脆的纸帛撕裂声响起，那份红底洒金的庚帖被她当众撕成两半。细碎的红纸屑如同冬日凄冷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沁水园的青石板上。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宾客们瞪大眼睛，看着满地碎屑，无不被这位嫡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骨气所震撼。
林语嫣面无血色，她死死按住腰间，声音尖利颤抖：“姐姐，你怎能撕婚书？语嫣从未想抢姐姐的婚约，姐姐这是要逼死我们吗？父亲，您快拦住姐姐啊！”
林正清身子一晃，脸色铁青得几乎滴血，他厉声喝道：“逆女！你大胆！这婚书乃为父与裴家商定，你一人撕毁，置林家颜面于何地？置为父的官声于何地？马上住手！”
林晚星将撕成两半的婚书又猛地一扯，彻底撕成碎片。她声音虚弱却字字如刀：“父亲，晚星不敢置林家颜面于不顾。正因如此，晚星才要撕了这婚书。裴公子与语嫣私会假山、赠玉定情、吟诵艳诗之事，已被诸位贵客亲耳听见。晚星若还留着这婚约，便是让林家继续与这等品行败坏之人联姻，岂不让父亲的《大周女训》成了笑话？”
裴云舟额头青筋暴起，他伸手想去抢剩余的纸屑，却被林晚星侧身避开。他声音带着慌乱与愤怒：“晚星！你这是污蔑！云舟何时与语嫣私会？那些玉佩、那些诗句，全是你杜撰！婚书已定，云舟便是你未来的夫君，你怎能单方面撕毁？”
林晚星低头看着飘落在地的红纸屑，嘴角溢出一丝新血，她用袖子轻轻擦拭，动作缓慢而决绝：“裴公子，晚星方才已将玉佩的连理枝纹路、红色流苏描述得清清楚楚，诸位夫人皆已听见。语嫣腰间此刻还藏着那枚玉佩，你若说清白，何不让她当众解开衣带，让大家验一验？晚星撕这婚书，正是怕裴公子被晚星拖累，从此无法再攀附权贵。晚星成全你与语嫣，从今往后，你们便可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必再躲在假山后拉扯衣袖。”
一位诰命夫人忍不住冷笑出声：“裴公子还想抵赖？林小姐撕婚书撕得如此刚烈，宁可毁了自身名声，也要揭穿这桩丑事。裴公子若真清白，方才为何只顾着让林小姐收回此言，却不让林三小姐验玉佩？”
另一位主母接口道：“是啊，新科会元私德有亏，还想继续攀附林御史？今日这婚书撕得好！林小姐有骨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们这些做夫人的都看在眼里。”
林语嫣身子摇晃，几乎站不住，她扑到林正清脚边，哭喊道：“父亲，语嫣真的没有，姐姐撕婚书，是要毁了语嫣啊，裴公子，您快解释清楚，语嫣自小敬姐姐，从不敢有非分之想……”
裴云舟环顾四周，见那些曾经赞赏他的清流才子们已纷纷转头，目光满是鄙夷。他咬牙道：“晚星，你今日撕婚书，便是以下犯上！云舟本看在两家情分上，不愿与你计较，如今你逼人太甚，云舟只能……只能请父亲做主，解除婚约！但云舟绝不会承认那些污蔑！”
林晚星将手中最后一点碎屑松开，任由它们随风飘落。她抬起凄楚的目光，看着裴云舟与林语嫣，声音柔弱却带着不容回旋的决断：“裴公子不必请父亲做主。晚星已亲手撕了婚书，从此你我恩断义绝。晚星这具残躯，本就不配站在裴公子身边。语嫣，你既与裴公子情深意重，晚星便把位置让给你。父亲，晚星已将所有罪责揽下，也已当众撕毁婚书。诸位贵客都看见了，晚星宁可自毁前程，也不愿让林家继续与这等背信弃义之人联姻。”
林正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林晚星，声音发颤：“逆女！你……你这是要气死为父！婚书已毁，林家与裴家的联姻就此作罢，可你让为父今后如何在朝堂立足？”
林晚星跪在泥地里，脊背仍旧微微佝偻，她低声却清晰地说道：“父亲，晚星若不撕这婚书，父亲的官声才真要毁了。裴公子品行败坏之事，已传遍沁水园。晚星今日撕书，便是替父亲保住最后一点颜面。诸位贵客，请为晚星做个见证，从今往后，林晚星与裴云舟，再无半点婚约关系。”
裴云舟脸色灰败，他还想开口，却见诰命夫人们已纷纷侧身，带着女眷远离他与林语嫣。周围宾客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嘲讽与鄙夷。他那苦心经营多年的清流君子人设，在满地红纸屑中彻底崩塌，再无翻身可能。
林语嫣面如死灰，她死死按着腰间玉佩，哭声已带了哭腔，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
林晚星跪在原地，嘴角血迹斑斑，目光在低垂瞬间闪过一丝冷意。她成功用这决绝一撕，将裴云舟永远钉在了背信弃义、品行败坏的耻辱柱上，让他再无任何利用联姻攀附权贵的可能。围观的宾客们看着满地碎屑，无不被这位嫡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骨气所深深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