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宾客的议论声便如潮水般涌起,原本还犹豫不定的目光,瞬间转向了裴云舟与林语嫣。
几位品级较高的诰命夫人最先有了动作。她们生平最恨逾矩的庶女与负心男子,此刻同理心被林晚星那凄惨模样彻底激发,脸色齐齐一变。
一位身着深紫诰命服的夫人侧过身,冷声对身边的女眷道:“走,离这等败坏门风之人远些。庶女勾引姐姐未婚夫,还私赠玉佩吟艳诗,简直不知廉耻!”
另一位诰命夫人掩袖,声音不小却带着厌恶:“林三小姐平日里柔弱温婉,原来是装的。嫡姐吐血成那样,她还只顾着哭自己冤枉。啧,这林家教出来的好女儿。”
几名正室主母纷纷点头,低声告诫自家女儿:“以后少跟林家三小姐来往,这种人留在身边,迟早坏了自家名声。”
林语嫣靠在婆子怀里,本就面无血色,此刻被那些鄙夷目光刺得身子一颤。她下意识伸手去遮掩腰间衣带,那动作却让更多人看得清楚,那里果然鼓起一物,正是羊脂玉佩的形状。
“不是……不是这样的……”林语嫣声音发抖,伪装的哭泣彻底僵在脸上,“语嫣从未……从未收过什么玉佩,姐姐误会了,父亲,您快说句话啊……”
裴云舟额头冷汗直冒,他慌乱环顾四周,试图挽回局面:“诸位夫人误会了!云舟与语嫣清清白白,从未有半点私情!晚星她……她吐血之后神志不清,才编出这些话来!”
一位清流才子本与他交好,此刻却摇头叹息,声音清晰地传开:“裴公子方才还口口声声说清高自持,如今被嫡小姐点破玉佩细节,竟只说她神志不清?那连理枝纹路、红色流苏,还有那些诗句,若不是亲眼所见,林小姐怎会说得如此详细?”
另一位才子低声附和:“是啊,裴公子苦心经营的君子人设,今日怕是要毁了。堂堂新科会元,却与庶妹私会假山,赠玉定情,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裴云舟脸色惨白,他上前一步想辩解,却见周围曾经赞赏他的目光全变成了鄙夷。他声音发紧,带着一丝慌乱:“云舟没有!那些话全是晚星杜撰!她嫉恨语嫣,才故意污蔑!父亲,您最了解云舟的为人,快为云舟做主!”
林正清面红耳赤,站在原地如芒刺在背。他那引以为傲的森严家教与御史大夫的伪善面具,此刻被当众拆穿,彻底成了京城权贵眼中的笑柄。他强压怒火,沉声开口:“都住口!这是我林家家事,外人休要议论!晚星,你若再敢胡言,我现在就……”
林晚星虚弱地抬起头,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丝隐忍的痛楚:“父亲,晚星没有胡言,晚星只求一个公道。语嫣腰间那枚玉佩,父亲不妨让人验一验,若晚星说错半句,晚星愿立刻自尽谢罪,晚星不愿看到裴公子与语嫣因晚星而受委屈,晚星成全他们,只愿他们百年好合……”
一位诰命夫人冷笑出声:“林大人还护着?方才您口口声声要家法处置嫡女,如今嫡女吐血成这样,揭出私情真相,您却说家事?林家治家有方,今日京城谁人不知?”
另一位主母接口道:“是啊,庶女勾引未来姐夫,还吟那些下流诗句,亏林大人平日里总拿《大周女训》教训旁人。今日一看,林家嫡庶不分,家风败坏至此!”
林语嫣听得脸色惨白如死,她猛地从婆子怀里挣出,扑到林正清脚边,哭喊道:“父亲,语嫣冤枉,语嫣从未私会裴公子,姐姐吐血之后便疯言疯语,您要相信语嫣啊,语嫣若有半点私情,便让天打雷劈!”
裴云舟额头汗珠滚落,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清流才子们已纷纷转头,不再与他眼神交汇。他咬牙道:“语嫣,你别怕!云舟清白如水,那些话全是晚星栽赃!晚星,你今日若不收回此言,云舟便当众与你退婚,从此恩断义绝!”
林晚星跪在泥地里,嘴角血迹已干,却又溢出一丝新血。她低声泣道:“裴公子要退婚,晚星不敢阻拦,晚星只愿成全你们,语嫣,你腰间那玉佩,若不是裴公子所赠,你便解开衣带,让诸位夫人验一验,晚星精神恍惚推你,是晚星的错,可私情之事,晚星亲眼所见,不敢欺瞒……”
林语嫣身子一晃,差点跌倒,她死死按住腰间,哭声尖利:“姐姐,你为何要逼语嫣至此,语嫣没有玉佩,没有!父亲,您看姐姐这样子,分明是气血攻心,胡言乱语……”
林正清额头青筋暴起,他环视四周,只见诰命夫人与主母们已纷纷侧身,带着自家女眷往后退了几步,眼神满是恶心与鄙夷。他那张伪善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声音却有些发虚:“够了!都别说了!来人,把晚星扶起来,此事……此事待回府再查!”
一位诰命夫人冷哼道:“林大人还想回府再查?方才您急着动家法时,可没说再查。今日雅集本是为裴公子造势,如今倒成了揭丑大会。林家这脸面,怕是保不住了。”
裴云舟见势不妙,慌忙开口:“诸位夫人息怒,云舟真的……”
话未说完,又一位清流才子摇头叹息:“裴公子不必多言。方才林小姐描述的假山位置、衣着、对话、玉佩细节,哪一样不是真真切切?若无此事,她怎会知晓得如此精准?裴公子还是想想如何向圣上交代吧,新科会元私德有亏,可不是小事。”
林语嫣面无血色,她下意识又去遮腰间,那动作反而让更多目光锁定过去。原本装可怜的姿态彻底僵硬,再也哭不出一声。
林正清站在池边,面红耳赤,拳头握得发白。他引以为傲的家教与名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成了全京城权贵名流眼中的巨大笑柄。周围宾客的指指点点如针般刺来,他却无力反驳。
林晚星跪在原地,脊背微微佝偻,嘴角血迹斑斑,目光却在低垂瞬间闪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