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清手臂僵在半空,裴云舟脸色错愕,林语嫣靠在婆子怀里也忘了哭泣。
林晚星用虚弱到极点的嗓音,对着面前的众人开口。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嘶力竭的指责,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而是顺从地垂下眼眸,将所有的罪责全部揽在自己的身上。
“父亲……裴公子……诸位贵客……”林晚星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晚星知错了,今日之事,都是晚星的错……”
她微微佝偻着身子,任由嘴角的血迹继续沾染在衣领上,呈现出一种让人无法苛责的虚弱状态。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看起来随时可能倒下。
林正清眉头紧锁,沉声问道:“晚星,你现在知道认错了?那就快向你妹妹叩头!”
林晚星没有立刻跪得更低,而是抬起沾着泪痕与血迹的脸,目光凄楚地看着父亲:“父亲,晚星不敢再顶撞您。晚星……晚星确实推了语嫣,晚星精神极度恍惚,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晚星对不起语嫣,对不起父亲,对不起裴公子,也对不起在场的所有贵客……”
裴云舟上前一步,语气仍带几分试探:“晚星,你若真心悔过,便把话说清楚。什么叫精神恍惚?云舟与你有婚约,自然想听你一个明白交代。”
林晚星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血迹滴在泥地上。她声音更弱,却字字清晰:“裴公子问得对,晚星半个时辰前独自在园中假山后散步,本想平复心情再来赴雅集,却没想到……却没想到撞见语嫣与裴公子正躲在隐蔽处私下幽会……”
此话一出,人群中立刻引发阵阵骚动。原本还在低声指责她的宾客们纷纷变了脸色。几位世家主母不由自主地向前走近了几步,想要听清这桩违背礼教的丑闻细节。
林语嫣脸色瞬间煞白,她从婆子怀里猛地挣出,声音尖利:“姐姐!你胡说什么!语嫣从未与裴公子私会!你血口喷人!”
林晚星却没有看她,只是继续低声泣诉,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语嫣当时穿着那件粉色撒花裙,站在假山左侧第三块青石旁,裴公子一袭白衣,站在她对面,两人互相拉扯衣袖,裴公子还低声说‘语嫣,你再等等,云舟会想办法的’晚星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脑中一片空白,后来回到园中,语嫣又突然拽住晚星衣袖,晚星精神恍惚,一时没控制住力气,才……才推了语嫣……”
裴云舟脸色大变,他厉声喝道:“晚星!你休要血口喷人!云舟何时与语嫣私会?今日雅集是为云舟造势,你却编出这种污蔑之词,是何居心?”
林晚星咳了一声,又有血丝从嘴角溢出。她虚弱地抬起手,用袖子擦拭,动作缓慢得像随时会断气:“裴公子,晚星不敢污蔑,晚星亲眼所见,语嫣当时还说‘云舟哥哥,父亲已答应把姐姐嫁出去,我们就能……’晚星听得心如刀割,这才导致后面精神恍惚,晚星知错……晚星愿意向语嫣叩头认错,也愿意向裴公子赔罪,只是求父亲与诸位贵客,给晚星一个说法……”
林正清气得脸色铁青,他指着林晚星喝道:“逆女!你越说越不像话!语嫣自小乖巧懂事,怎么会做这种事?分明是你嫉恨语嫣,才编出这等谎言来陷害她和裴公子!”
林语嫣哭得梨花带雨,她扑到林正清脚边,声音颤抖:“父亲,语嫣冤枉啊!语嫣从未私会裴公子,姐姐一定是气糊涂了,姐姐刚才吐血,语嫣已经很心疼了,现在又说这些,语嫣……语嫣宁愿死也不想让父亲为难……”
一位诰命夫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探究:“林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林小姐刚才吐血吐得那样惨,若不是真受了极大刺激,怎会如此?她说的假山位置、衣着、对话,听起来倒有几分细节。”
另一位清流才子也低声附和:“是啊,裴公子与林三小姐若真清白,何不让林小姐把话说完?总不能因为她是嫡女,就不许她开口。”
裴云舟脸色难看至极,他转头看向林语嫣,又看向林晚星,声音发紧:“晚星,你若再敢胡言,云舟只能当场与你退婚!云舟清清白白,怎会做此苟且之事?”
林晚星垂下眼眸,声音更弱,却仍旧坚持道:“裴公子要退婚,晚星不敢阻拦,晚星只求父亲查一查半个时辰前假山后的情形,晚星亲眼看见语嫣拉着裴公子的衣袖,裴公子也没有推开,晚星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这才导致后面恍惚推人,晚星对不起大家,晚星愿受任何责罚,只求父亲不要再让晚星跪在这里,晚星这身子,怕是真撑不住了……”
她说着,又微微弯腰,作势要咳,却强忍住,只是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血迹已将大半个衣襟染红,在素净的布料上触目惊心。
林正清目光在女儿与庶女之间来回扫视,声音有些发虚:“晚星,你说的话可有证据?若只是空口白牙,便是诬告!”
林晚星凄楚一笑,声音断断续续:“证据,晚星当时吓得没敢靠近,可诸位贵客不妨问问园中伺候的丫鬟婆子,半个时辰前,谁在假山附近当差,晚星愿与语嫣、裴公子当面对质,晚星精神恍惚推人,确是晚星的罪,可若语嫣与裴公子真有私情,那便是违背礼教的大罪,晚星不敢隐瞒,只求父亲秉公处置……”
林语嫣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她转向裴云舟,声音带着哭腔:“裴公子,您快说句话啊,语嫣从未做过那种事,姐姐一定是误会了,父亲,您相信语嫣,语嫣对天发誓,若有半句假话,便让语嫣立刻死在池子里!”
裴云舟脸色阴沉,他沉声开口:“云舟与语嫣清清白白,从未有半点逾矩。晚星,你今日吐血之后便编出这番话,是想毁了云舟的前程吗?”
林晚星没有反驳,只是虚弱地摇头,泪水混着血迹滑落:“裴公子若说清白,晚星便信,只是晚星亲眼所见,晚星不敢欺瞒父亲与诸位贵客,晚星愿跪在这里,直到父亲查清为止,晚星只求一个公道……”
周围宾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世家主母们交头接耳,有人已经开始低声议论裴云舟与林语嫣的可能私情。现场氛围从对嫡女的声讨,逐渐转变为对这件私会之事的震惊与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