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位嫡女如何在父亲与未婚夫的联合逼迫下低头。
林晚星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对当前局势的全面分析。她深知在大周朝,男权至上,长者为尊,任何带有攻击性的自证清白都会被视作顶撞生父与反叛礼教,从而彻底落入对方预设的泼妇陷阱之中。她果断放弃了常规的争辩与解释路线,决定利用自身精通的技巧施加反击。
林晚星迅速调整了面部肌肉的走向,收敛起眼中所有的锋芒与冷锐,让自己的双肩开始顺着微风的节奏微微颤抖,营造出一种摇摇欲坠、极度虚弱的悲惨状态。同时,她紧闭双唇,暗中调动下颚的力量,死死咬破了自己口腔内侧的软肉。
鲜血的腥甜味瞬间在她的口腔中弥漫开来,她强忍着疼痛与不适,将血液蓄积在喉咙处,目光凄楚地看着面前咄咄逼人的父亲与未婚夫,等待着最佳的爆发时机。
林正清因林晚星迟迟不肯下跪而勃然大怒,他高高扬起手臂,声音如雷般炸响:“逆女!你还敢跪着不认错?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家法!”
全场宾客屏住呼吸,准备看这位嫡女的笑话。裴云舟眉头紧锁,沉声开口:“晚星,父亲已经给了你机会,你若再执迷不悟,云舟也只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晚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眼眶迅速憋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不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父亲,裴公子”林晚星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她微微抬起头,目光凄楚地看着林正清,“语嫣落水,女儿确实有错,可女儿从未推过她……”
林正清手臂仍旧高举,冷笑一声:“现在知道认错了?晚了!先跪好,再向你妹妹叩头!”
林晚星颤抖着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女儿自幼跟随父亲学习《女训》,深知嫡庶和睦之理。语嫣若真有委屈,女儿愿受罚。可今日之事,女儿真的……真的没有……”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猛地弯下腰,以一种极其凄美且隐忍的姿态,直接咳出了一大口鲜红的血液。点点殷红的血迹瞬间染透了她素净的衣襟,在白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晚星!”裴云舟眼中嫌恶的神色瞬间转变为错愕,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又停住。
林正清挥在半空的手臂僵硬地停滞住,脸色骤变:“这……这是怎么回事?”
全场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原本喧闹指责的雅集现场,所有人被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生理性示弱彻底震慑。诰命夫人们掩袖惊呼,清流才子们面面相觑,粗使婆子们也愣在原地不敢动作。
林语嫣靠在婆子怀里,本来还在低声啜泣,此刻却猛地睁大眼睛,哭声戛然而止:“姐姐……姐姐你怎么吐血了?语嫣……语嫣只是想和姐姐亲近而已……”
林晚星勉强直起身子,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她用袖子轻轻擦拭,动作缓慢而虚弱,声音却带着隐忍的委屈:“语嫣,姐姐知道你自小失母,视我如母。可今日你拽住姐姐衣袖不放,姐姐让你松手,你却突然惊呼推搡,姐姐真的没有推你,若姐姐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她说着,又咳了两声,更多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泥泞的地面。
林正清手臂缓缓放下,声音有些发颤,却仍强撑威严:“逆女,你这是做什么?想用苦肉计博取同情吗?家法岂能因为你吐两口血就免了?”
林晚星抬起凄楚的目光,直视父亲:“父亲,女儿不敢用苦肉计。女儿只是……只是这些年身体本就虚弱,今日被父亲与裴公子当众逼跪,又听闻语嫣落水之事,气血攻心才……”
裴云舟眉头紧锁,上前两步,语气中带了三分错愕三分试探:“晚星,你若真有隐情,为何不早说?云舟与你有婚约,自然会为你做主。可你方才那般顶撞父亲,口口声声质疑语嫣,这又如何解释?”
林晚星转头看向裴云舟,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却仍旧倔强不肯大哭:“裴公子,语嫣落水前死死攥住女儿衣袖,撕下那一截布料,众目睽睽之下,诸位贵客都看得清楚。若真是女儿推她,为何女儿身上一滴水也无?女儿自知才学平平,不如语嫣聪慧,可女儿从未嫉恨过她,今日雅集是为裴公子造势,女儿本想安静露面,不想惹事,却没想到……”
她话未说完,又弯腰咳出一小口血,身体摇晃着几乎要倒下。两名婆子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却被林晚星轻轻推开。
“姐姐!”林语嫣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哭腔从婆子怀里挣出,“姐姐你别再说了,都是语嫣不好,语嫣不该拉姐姐衣袖,父亲,裴公子,你们别再逼姐姐了,语嫣宁愿自己再跳一次池子,也不想姐姐为了语嫣伤身吐血……”
林正清脸色铁青,目光在林晚星染血的衣襟与林语嫣湿透的衣裙上来回扫视。他沉声开口:“语嫣,你先别说话。晚星,你吐血之事暂且不论,但家法不可废!来人,继续按住她跪好!”
婆子们犹豫着上前,却不敢用力。林晚星跪在原地,脊背仍旧笔直,只是肩膀颤抖得更加明显。她低声却清晰地说道:“父亲若执意要女儿跪,向语嫣叩头认错,女儿便跪。只是女儿这身子怕是撑不过今晚了,裴公子,父亲常说你乃新科会元,清高深情,今日之事,您可愿为女儿主持公道?还是也如父亲一般,只听语嫣一面之词?”
裴云舟神色复杂,开口道:“晚星,你先别激动。云舟自然会查清此事。只是你方才那番话,确实有顶撞父亲之嫌……”
林晚星凄楚一笑,又咳了一声,血迹顺着嘴角滑落:“顶撞?女儿只想问一句,父亲与裴公子,可曾问过围观宾客,方才究竟是谁拽住谁的衣袖?语嫣,你自己说,姐姐可曾动手推你?”
林语嫣脸色煞白,支吾道:“姐姐,语嫣……语嫣当时只觉得姐姐用力一甩或许是语嫣自己没站稳……”
此话一出,周围宾客的议论声顿时响起。有人低声说道:“原来如此,看来并非嫡女推人……”
另一位诰命夫人点头:“这林家嫡女吐血吐得如此凄惨,怕是真的受了极大委屈。”
林正清见局势隐隐有变,厉声喝道:“都闭嘴!林家家事,外人休要插嘴!晚星,你今日若不认错,便是以下犯上!”
林晚星却不再辩解,只是虚弱地垂下头,任由血迹继续染红衣襟,目光却在低垂的瞬间闪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