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泥地不屈傲骨

林正清与裴云舟几乎同时拨开围观的人群，急步冲到池边。此时的林语嫣已被赶来的粗使婆子从冰冷的池水中救起，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正瑟瑟发抖地靠在婆子怀里低声啜泣。
林正清看着狼狈不堪的庶女，脸色铁青。他根本不给林晚星任何开口的机会，当着全京城权贵名流的面，伸手指着林晚星厉声呵斥：“逆女！你好大的胆子！身为嫡姐，竟对庶妹下此毒手，心思歹毒，嫉妒成性！林家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林晚星站在池边，衣袖被撕破的那截布料还握在手中。她目光平静，丝毫没有退缩，只是淡淡地看着父亲：“父亲此话从何说起？语嫣自己落水，与我何干？”
林正清气得胡须颤抖，声音更高：“还敢狡辩！语嫣好心拉你赏花，你却推她入池，当着这么多贵客的面，你还有何脸面狡辩？来人，把《大周女训》给我拿来！”
立刻有家仆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快步上前。林正清一把夺过，翻到其中一页，扬在林晚星面前，语气极其严厉：“你自己看看！《女训》第三卷明文记载，嫡庶有别，姐妹和睦乃妇德之本。你身为嫡女，不思教导庶妹，反而嫉恨加害，今日我便要按家法处置你！”
他猛地一挥手，喝道：“立刻将这逆女拖入家族祠堂，动用家法！先跪在池塘边，向你妹妹叩头认错！”
两名粗壮的婆子闻言便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晚星的胳膊，就要强行按她跪下。泥泞的池塘边湿滑一片，污水已浸到林晚星的鞋面。
林晚星手臂一挣，冷声开口：“父亲且慢！您连事情经过都不问，便要动用家法，是不是太武断了些？语嫣自己拽着我的衣袖不放，我让她松手，她却突然惊呼推我，然后自己栽进池里。这一切，众目睽睽之下，诸位贵客都看得清楚。”
林正清眼睛一瞪，声音如刀：“闭嘴！语嫣自小柔弱善良，怎么会自己栽进去？分明是你嫉妒她才貌双全，出手推她！你若再敢顶撞，我现在就让人掌你的嘴！”
站在林正清身旁的裴云舟一袭白衣，眉目清俊。他没有去看林语嫣一眼，而是用一种夹杂着痛心疾首与极度嫌恶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晚星。他眉头紧锁，微微摇头，发出几声沉重的叹息：“唉，晚星，你怎能如此？云舟本以为你虽才学平平，却至少心性良善。没想到你竟因自卑于自身才学不足，对语嫣生出病态的控制欲与迫害妄想，做出这等恶毒行径。今日当着满园宾客，你让云舟如何向世人交代？”
裴云舟的话一出口，周围的贵妇与才子们纷纷点头，有人低声附和：“裴公子说得有理，林家嫡女向来名声不显，今日一看，果然心胸狭窄。”
另一位诰命夫人掩袖冷笑：“可怜语嫣妹妹那么乖巧，竟遭此毒手。林大人治家果然严正，只是这嫡女，啧啧。”
林语嫣靠在婆子怀里，哭声更加委屈，她抬起湿漉漉的脸，声音颤抖着看向林正清：“父亲，语嫣没事，姐姐或许只是一时气恼，语嫣不怪姐姐，只是求父亲不要为语嫣责罚姐姐，免得伤了姐妹情分……”
林正清听得心头更怒，转头对林晚星厉声逼迫：“听听！你妹妹都如此大度，你却还不知悔改！马上跪下，向语嫣叩头认错！否则今日家法伺候，让你知道什么叫妇德！”
婆子用力按压林晚星的肩膀，试图让她跪到泥泞的池塘边。林晚星双腿被压得微微弯曲，却始终没有完全跪下。她目光冷冽，扫过父亲、裴云舟，又看向仍在哭泣的林语嫣。
“父亲要我跪？”林晚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那好，我先问问语嫣。你方才拽我衣袖时，说的是‘姐姐陪我赏花’，我让你放手，你却突然惊呼‘姐姐推我’。这前后不过一息之间，你如何解释？”
林语嫣脸色一白，哭着摇头：“姐姐，语嫣真的只是想亲近姐姐，语嫣自幼失母，视姐姐如母，从不敢有半点冒犯，今日姐姐若不喜欢，直说便是，何必……何必动手伤人……”
裴云舟立刻接口，语气痛心：“晚星，你看，语嫣都如此替你开脱，你却还要逼问她？你的心胸何时变得如此狭隘？云舟原以为你会是贤良内助，如今看来，唉，实在是让云舟失望至极。”
林正清见状，更加愤怒：“逆女！你还敢质问你妹妹？今日若不让你跪下认错，林家颜面何存？跪！”
婆子再次用力，林晚星膝盖已碰到了泥泞的地面，但她猛地一挣，硬是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父亲：“父亲口口声声说家法，说《女训》，却连查证都不查，便要我这个嫡女当众向庶妹叩头。这便是您教导的‘克己复礼’？诸位贵客都在这里，不妨评评理。究竟是语嫣自己落水，还是我推她下水，一问便知。何必急着动家法，让外人看笑话？”
林正清气得脸色发紫，指着她喝道：“你还敢说外人看笑话？今日雅集本是为裴公子造势，你却闹出这等丑事！马上跪下，否则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拖进祠堂，杖责三十！”
裴云舟也沉声开口，声音里满是嫌恶：“晚星，事已至此，你若还不知悔改，便是自毁前程。云舟虽与你有婚约，但若你心性如此恶毒，云舟也只能……”
他话未说完，林晚星却忽然扬起被撕破的衣袖，对着围观的宾客朗声说道：“诸位且看清楚，这截布料是语嫣死死攥住撕下来的。若真是我推她，为何我身上一滴水也没沾？父亲与裴公子一味偏袒，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我跪在泥地里向她叩头。如此治家，如此公正，京城诸位贵客可都看在眼里。”
此话一出，人群中窃窃私语声更大，有人开始交换眼神，议论声隐隐转向。
林语嫣在婆子怀里抖得更厉害，哭道：“姐姐，你为何要如此冤枉语嫣……语嫣宁愿再跳一次池子，也不愿让父亲与裴公子为难……”
林正清勃然大怒：“逆女！你还敢挑拨！来人，按住她，跪下！”
婆子再次用力按压，这次林晚星膝盖已完全没入泥泞。她却抬起头，目光直视父亲与裴云舟，声音冷静而锋利：“父亲，裴公子，你们今日联合逼我跪下认错，便是想坐实我嫡女欺压庶妹的罪名，好让语嫣博得满堂同情。可惜，我林晚星今日偏不跪。这场戏，谁演得更好，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