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人偶之家

“目标‘偶师’，活跃在宁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天环购物中心。根据波段分析，他应该是班主在现实世界中找到的第一个‘角儿’。”
耳塞里传来徐长青沉稳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电流的杂音。
顾寒洲站在天环购物中心顶层的观景餐厅，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俯瞰着脚下这座被霓虹灯海淹没的城市。他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休闲装，左手端着一杯波本威士忌，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偶师’？”顾寒洲抿了一口酒，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听起来，又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丑。”
“他可不是小丑，顾先生。”徐长青的语气严肃了起来，“他叫姜文轩，是国内最顶尖的人偶制作师，尤其擅长制作超写实的BJD球型关节人偶。一周前，他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失踪，一同失踪的，还有他最得意的十二件‘作品’。”
“作品？”
“是的，十二个一比一真人大小的、以他家人为原型制作的……人偶。”
顾寒洲摇晃着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就在你脚下，购物中心四层的‘绮梦人偶’主题展览馆，今晚，是姜文轩个人作品展的闭幕式。我们怀疑，他会在那里，完成班主赋予他的‘开场’。”
“明白了。”顾寒洲放下酒杯，“一个制作人偶的疯子，被另一个制作人偶的疯子看上了。看来，今晚的‘妆容’会很有趣。”
顾寒洲挂断通讯，走入电梯。
四层，绮梦人偶主题展览馆。
这里与商场其他楼层的喧嚣不同，充满了诡异的寂静。柔和的射灯下，一个个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姿态各异的球型关节人偶。它们的面容精致得毫无瑕疵，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如同陶瓷般的苍白。
展览馆的尽头，是姜文轩的个人特别展区——“家”。
整个展区被布置成了一个温馨的欧式客厅：燃烧的壁炉、柔软的沙发、铺着蕾丝桌布的餐桌，甚至还有一杯正在冒着热气的红茶。
十二个真人大小的人偶，就这么，自然地散落在客厅的各个角落。
穿着围裙、正在擦拭盘子的“母亲”。
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父亲”。
跪在地毯上正在玩积木的“弟弟”和“妹妹”。
……
每一个“家人”，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口说话。
顾寒洲的目光，却直接越过了这些堪称艺术品的“家人”，落在了那个，站在壁炉前，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沾满了石膏粉末的工作服，身材瘦削，正拿着一块砂纸，专注地打磨着手中一个尚未完成的人偶头颅。
他，就是“偶师”姜文轩。
“闭馆了，先生。”姜文轩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如果您想欣赏我的作品，请明天再来。”
“我不是来欣赏作品的。”顾寒洲缓缓地走了过去，“我是来，给你卸妆的。”
姜文轩打磨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转过身。
顾寒洲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张，和周围那些人偶，一模一样的脸。
光滑、苍白、没有任何毛孔与瑕疵。甚至，连眼球，都是由最顶级的义眼所代替，空洞得，不带一丝情感。
他，已经将自己，也变成了一个——人偶。
“卸妆？”“偶师”姜文轩的嘴角，牵起一个极其僵硬的、属于人偶的微笑，“不，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话音未落。
周围那十二个原本静止的“家人”，它们的关节处，突然，发出了清晰的、齿轮转动的声响。
它们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十二双，同样是由玻璃制成的、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顾寒洲这个，唯一的“闯入者”。
“看到了吗？”姜文轩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班主大人，赐予了我，真正的‘艺术’！我不再需要，用那些冰冷的球型关节和钢丝，去维系它们的生命！我，可以用‘线’！”
随着他的话语，顾寒洲那双戴着“破妄镜”的眼睛，清晰地看到。
从姜文轩的指尖，延伸出了无数根，几乎完全透明的、闪烁着微弱电磁波的——“以太丝线”。
这些“线”，连接着在场每一个“家人”的后脑，与四肢。
“班主，将他的‘提线术’，与这个时代的网络，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姜文轩狂热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而我，就是他选中的，第一个‘提线木偶’！我，将在这个，由数据与电流所构成的、全新的‘戏台’之上，为他，献上最完美的——开场戏！”
“开场戏？”顾寒洲冷笑一声，他从风衣的内袋里，抽出了那支，笔尖镶嵌着蜃楼石碎片的、特制的画笔，“你的审美，和你的‘班主’一样，庸俗不堪。”
“庸俗？”姜文轩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亵渎了艺术的暴怒，“你懂什么！我将赋予他们，永恒的‘生命’！他们，将成为这城市里，永不落幕的风景！”
“不。”顾寒洲摇了摇头，手中的画笔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凌厉的金色光痕，“在我看来，你们，只是需要被‘格式化’的——乱码。”
话音未落。
那十二个“家人”动了。
它们的动作，不再有任何属于人偶的僵硬与迟滞。
在那些“以太丝线”的操控下，它们的身体爆发出了一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速度与力量。
穿着西装的“父亲”手中的报纸，瞬间，变成了一把由无数数据流所凝聚而成的、锋利的纸刀。
跪在地上的“弟弟”，手中的积木，也化作了无数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高速旋转的——数据魔方。
它们从四面八方，向着顾寒洲合围而来
顾寒洲却不闪不避。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画笔。
“你们的‘戏台’，太小了。”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他用那支笔尖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画笔，在身前的虚空之中，飞快地，画下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个同心圆与直线所组成的——舞台设计图。
“现在，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
随着他，最后一笔的落下。
整个展览馆，所有的灯光，所有的全息投影，所有的电子屏幕，在这一刻，都瞬间，被他，强行地——接管。
周围，那原本温馨的欧式客厅场景，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由无数0和1所组成的、冰冷的——数据深渊。
“——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