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虚拟剧场

海城市，凌云高新开发区。
作为全球首个全覆盖“智慧城市”试点区，这里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5G信号与增强现实（AR）的电磁波。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不再仅仅是建筑外壳，而是巨大的全息投影载体。
深夜十一点，地铁14号线末班车。
顾寒洲坐在一节空荡荡的车厢里，膝盖上横放着那个从未离身的黑色器材箱。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战术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检测到异常波段，距离你还有三站。”
特制的隐形耳塞里传出小酒清冷的声音。两年的打磨，她不仅是舞台上的神女，更是天工局最顶尖的感应者。
“收到了。”顾寒洲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银框眼镜——这是天工局专门为他研发的“破妄镜”，能将他肉眼看到的物理数据与后台的大量灵异波段进行实时比对。
“寒洲，小心点。”小酒的声音低了几分，透着一丝担忧，“这次的‘剧场’不在地底下，而是在电波里。我的灵觉告诉我，那些失踪的乘客……正在被‘定型’。”
顾寒洲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箱子边缘：“只要是剧场，就脱离不了舞美的逻辑。不管是石灰岩还是光纤，对我来说都一样。”
地铁进入了隧道深处。
突然，车厢内原本柔和的LED灯光剧烈闪烁起来，颜色在千分之一秒内从冷白转变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惨绿色。
“滋——”
电子广播里传来了扭曲的京剧胡琴声，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疯狂抓挠。
顾寒洲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瞬间划过密密麻麻的红色瀑布流：【警告：检测到强制透视干涉。周围空间折射率异常。】
他抬头看去。
原本狭窄的长方形车厢，在视线中诡异地开始拉长、变形。两侧的车窗玻璃不再映照出隧道壁，而是变成了一面面铜绿色的古老穿衣镜。
镜子里，那些失踪的乘客正整齐地站立着。他们穿着现代的职员西装或学生校服，但脸部却被强行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闪烁着像素点的“电子脸谱”。
他们的身体僵硬如石，脚尖离地一寸，悬浮在虚空之中。
“强制位移结合全息捕捉？”顾寒洲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两年前玩尸蜡，两年后玩数字定格？班主，你的审美退步了。”
他并没有走向那些镜子，而是径直走向车厢连接处的那个灭火器箱。
“小酒，帮我切断14号线这个区间的基站电源。”顾寒洲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支特制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画笔”，笔尖嵌入了一枚细小的蜃楼石碎片。
“正在入侵，需要三十秒！”
“够了。”
顾寒洲反握画笔，猛地刺入了灭火器箱旁的空气中。
“咔嚓！”
明明是虚无的空气，却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响。随着这一笔刺入，周围那虚幻的镜面空间出现了剧烈的马赛克崩坏。
一个披着破烂戏袍、半边脸是腐烂肉质、半边脸是流溢代码的诡异身影，在车厢角落的阴影里逐渐显现。
那是“班主”投射在数字世界里的灵识。
“顾……寒……洲……”
破碎的电子音通过音箱嘶吼着，周围那些悬浮的“数字尸傀”瞬间睁开了眼，眼球里全是跳动的红色乱码。
“你的戏台太乱了，光比不对，透视错误。”
顾寒洲身形如电，在那群数字尸傀合围之前，利用车厢顶部的扶手一个翻身起跳，精准地落在了班主身前。
他左手猛地扣住对方那半透明的咽喉，右手画笔带起一道金色的弧线，直接划开了周围混乱的光影逻辑。
“在我的剧场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加戏。”
顾寒洲眼神冰冷，画笔在虚空中飞快地点、划、撇、捺。他在用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修改这个区域的物理常数。
金色的光痕在空气中凝固，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将班主的灵识死死钉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断电！”
随着顾寒洲的一声暴喝。
“轰！”
整条地铁隧道的电力在一瞬间被彻底切断。绝对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所有的AR幻象、所有的电子脸谱、所有的扭曲空间，在失去能源支撑的刹那，全部崩解。
三秒后，应急灯亮起。
车厢恢复了原状。那些失踪的乘客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虽然陷入了昏迷，但呼吸尚存。
班主的灵识已经消失，只在顾寒洲脚下的地板上，留下了一抹还带着电流余温的、暗红色的干枯油彩。
顾寒洲收起画笔，看着那抹油彩，眼中的冷酷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小酒，通知天工局收尾。顺便告诉徐长青，这不是灵异复苏。”
他捡起那抹干枯的油彩，放在鼻尖轻嗅，声音在恢复寂静的车厢里回荡。
“这是生物信号与现代通讯的寄生。班主正在利用城市的‘神经系统’寻找新的肉身。”
走出地铁站时，海城的夜空依旧繁华，无数LED屏幕在闪烁。
顾寒洲站在街头，看着那一块块巨大的屏幕。在他那双“破妄眼”里，每一块屏幕的后面，都藏着一张正在成型、等待上妆的脸。
“爷爷，这场谢幕礼，恐怕要覆盖整座城市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特制的无线电发射器，那是他这两年结合舞美控制台改装的“指挥棒”。
“下个转场由我来导演。”
黑色的风衣消失在繁华的街角，新的鼓点，在整座城市的脉动中低沉地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