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居,二楼。
外面的狂风暴雨依旧在肆虐,但卧室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暖黄色的壁灯投射出柔和的光晕,嘟嘟蜷缩在粉色的小被子里,眉头依然紧紧锁着,显然是被梦魇缠绕得不轻。
禅韵推着轮椅停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孩子额头上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看着嘟嘟那张因为惊惧而略显苍白的小脸,禅韵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一样。
“别怕,嘟嘟,别怕。”
禅韵一边轻柔地擦拭,一边低声呢喃着,试图用声音给孩子构筑一道安全防线,“叔叔去打坏人了,很快就回来。阿姨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乖,睡吧。”
她将被角掖好,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温水杯,想给孩子润润嘴唇。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玻璃杯壁的那一瞬间,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嚓”声突兀地响起。
禅韵的手指猛地一缩,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钻入骨髓。她惊愕地低头看去,只见那原本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水,竟在眨眼之间凝结成了一块坚硬的冰坨,玻璃杯壁因为承受不住这瞬间的热胀冷缩,直接炸裂开来,冰渣散落一地。
“不对劲……这是阴煞寒气!”
禅韵眼神骤变,猛地抬头看向窗户。
下一秒,令她浑身汗毛倒竖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窗外那仿佛要将天地吞没的雷雨声、风啸声,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静得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谁?既然来了,就别藏头露尾!”
禅韵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横在膝头的金钱剑,反手扣住两枚铜钱,厉声喝道:“在问心居搞这种小动作,也不怕崩了你们的牙口!这屋里有苏枫程布下的‘太乙金光阵’,寻常鬼魅近身就是个死,滚出来!”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房间内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温度以惊人的速度跌至冰点,呼出的气体瞬间变成了白雾。
禅韵心中警铃大作,她顾不得腿上的伤痛,双手猛地推动轮椅的轮圈,想要第一时间靠近嘟嘟的床铺,将孩子护在身后。
“嘟嘟,快醒醒!到阿姨怀里来!”
然而,就在轮椅向前转动的瞬间,禅韵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距离她只有不到两米的粉色儿童床,并没有因为她的靠近而拉近距离。相反,随着轮椅的向前滚动,那张床竟然在视觉上开始极速后退。
不仅是床,就连铺着实木地板的卧室地面,也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拉伸。
短短几米的温馨卧室,在这一刻瞬间变成了一条幽暗深邃的长廊。
禅韵看着在那遥远尽头变得只有火柴盒大小的床铺,脸色惨白如纸,握着金钱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缩地成寸是道家神通,这……这是反其道而行之!这是空间折叠!”
她盯着脚下不断延伸的地板,脑海中闪过苏枫程曾经提到过的一个禁忌阵法,声音颤抖着脱口而出:“这是‘九幽隔绝’大阵!只有长生会的‘影部’才懂得这种失传的邪术!你们竟然在问心居的地下埋了阴沉木桩?你们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依然没有人回答她的质问,回应她的只有周围环境更加恐怖的异变。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从四周传来。
禅韵惊恐地发现,原本贴着温馨暖色壁纸的墙壁开始剧烈蠕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鼓起一个个脓包。紧接着,壁纸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的根本不是水泥墙体,而是一种如同死人皮肤般的诡异物质。
黑色的脓水顺着这些“皮肤墙”的纹理渗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啊——!叔叔!叔叔救我!”
远处那张遥不可及的床上,嘟嘟终于被这刺骨的寒意和诡异的氛围惊醒。她从被窝里坐起来,看着四周陌生的恐怖景象,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哭喊声。
但这哭声传到禅韵的耳朵里,却显得微弱而遥远,仿佛是从几公里外的山谷中飘来的一样,带着重重的回音。
“嘟嘟!别怕!阿姨在这里!你能听到吗?”
禅韵心急如焚,她大声呼喊着,拼命地转动轮椅的轮圈,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指甲都崩断了两根,鲜血染红了轮椅的扶手。
“该死的!给我破啊!”
她挥舞着手中的金钱剑,咬破舌尖,一口至阳精血喷在剑身上,对着前方那看似虚无的空气狠狠劈下。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煞!”
一道金光闪过,却像是泥牛入海,在那无限拉伸的空间中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嘻嘻……嘻嘻嘻……”
一阵尖锐刺耳的嬉笑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
紧接着,那如同死人皮肤般的墙壁、天花板,甚至是地板的缝隙中,突然裂开了无数道口子。
一只只惨白的手臂从里面探了出来。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身体,只有疯狂抓挠的手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就像是一片由白骨和死肉构成的恐怖丛林。
这些手臂疯狂地舞动着,向着轮椅上的禅韵和远处的嘟嘟蔓延而去。
“滚开!都给我滚开!”
禅韵挥剑乱砍,金钱剑斩断了几只伸过来的手臂,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黑气喷涌。但砍断一只,立刻就有十只新的手臂生长出来。
“阿姨……呜呜呜……好多手……好多手在抓我……”
嘟嘟的哭声充满了绝望,她蜷缩在床角,看着那些从床底下、床头柜里伸出来的惨白手臂,瑟瑟发抖。
“嘟嘟!坚持住!把叔叔给你的护身符拿出来!握在手里!”
禅韵此时眼眶欲裂,她看着那些手臂即将触碰到嘟嘟的衣角,心脏都要炸裂了。
“把那该死的阴沉木给我撤了!有本事冲我来!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她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双手再次疯狂驱动轮椅,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向着那无尽的长廊深处冲锋。
可是,这残酷的空间法则并没有因为她的愤怒而改变分毫。
无论轮椅的轮子转动得有多快,无论她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她与嘟嘟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