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市公安局一楼大厅内原本惨白的应急灯光。
苏枫程站在大厅中央,手中的伏魔尺虽然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紫金光芒,但这光芒像是被某种沉重的物质压制住了,竟然照不透身前三尺的距离。
苏枫程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身边那仿佛在呼吸般的黑色空气,触感湿滑、滚烫,指尖瞬间传来一阵类似强酸腐蚀的刺痛感,他猛地甩手,眉头紧锁,对着这死寂的空间厉声说道:“这是高温沥青?不对,这是把千万人的诅咒像炼油一样提炼出来的半固态集合体!你们长生会为了困住我,把家底都熔了吗?”
无人回应,只有那粘稠物质在墙壁上蠕动时发出的“咕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枫程迅速后退两步,避开脚下蔓延过来的黑色流体。在他的注视下,那些由五名傀儡长老自爆产生的黑色物质,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疯狂生长。它们迅速附着在坚硬的防弹玻璃门窗、中央空调的通风口,甚至是每一寸大理石墙壁的表面。
仅仅几秒钟,原本宽敞透亮的大厅就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虫茧。更可怕的是,这些物质在接触到固体后迅速硬化,形成了一层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结界,彻底隔绝了内外的物理连接与灵力传输。
“想把我封罐头?做梦!”
苏枫程暴喝一声,不再犹豫。他双手紧握伏魔尺,调动丹田内磅礴的灵力,伏魔尺瞬间暴涨出三尺长的耀眼金光,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劈向那原本是大门位置的黑色屏障。
“给我开!”
金光与黑气剧烈碰撞,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了冰冷的废油里。白烟升腾而起,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伏魔尺确实锋利无匹,那坚不可摧的黑色屏障在金光的切割下,硬生生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长达两米的裂痕。外界的雨声透过这道裂缝隐约传了进来。
“哼,不过是一层死皮而已。”苏枫程冷笑一声,正准备趁机冲出裂缝。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一幕,让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怎么可能?”
只见那道刚刚被划开的裂痕两侧,无数黑色的流体仿佛受到了某种生物本能的召唤,疯狂地向伤口处涌动。几乎是在眨眼之间,那道裂痕就被新涌上来的黑色物质填满、抹平,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重。
整个大楼仿佛变成了一个具有自我愈合能力的巨大活体胃囊,而苏枫程就是这胃囊中等待被消化的异物。
苏枫程脸色铁青,他不信邪地再次挥尺,连续斩出三道更为凌厉的雷火剑气。
“天罡五雷,破煞除秽!爆!爆!爆!”
三声巨响在大厅内回荡,黑色的墙壁被炸得坑坑洼洼,黑泥飞溅。但无论他造成多大的破坏,那些伤口都会在几秒钟内迅速复原,甚至那种黑色的物质还在不断向内部挤压,压缩着苏枫程最后的活动空间。
“该死!这是什么鬼逻辑?”
苏枫程停下攻击,喘着粗气,双指迅速划过眉心,怒喝道:“天眼,全开!我就不信找不到你的阵眼!只要是阵法,就一定有逻辑,有逻辑就有漏洞!”
湛蓝色的光芒在他眼中疯狂闪烁,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黑雾,试图解析这个困阵的能量流动图谱。
然而,当他看清这个阵法的本质时,一向冷静的苏枫程也不禁骂出了声。
“混账!这根本不是阵法!”
在他的天眼视野中,四周的黑色墙壁内部根本没有任何有序的灵力流动,也没有所谓的阵眼和生门。这完全是一团混乱、死寂、且毫无逻辑的死结。就像是一团被揉烂了的废纸,没有任何解开的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其彻底烧毁,但现在的他,显然不具备瞬间烧毁整栋大楼怨气的火力。
“没有逻辑,就没有破绽……这就是个纯粹的物理加灵异的双重堆料死局。”
苏枫程收回天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迅速从战术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特制通讯器,这是灵异局内部专用的加密终端,号称能在地底百米保持通讯。
“呼叫总部!呼叫张衡!能不能听到?我是苏枫程,我被困在市局大厅,位置被屏蔽,请求支援!”
他对着通讯器大声吼道,手指疯狂点击着发射键。
但屏幕上只有一片惨白的雪花点在无声跳动,扬声器里传出的只有刺耳的电流杂音。
“没信号……连卫星信号都被这层‘沥青’给屏蔽了?”苏枫程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叉号,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后脑勺,“彻底的信号孤岛。”
他颓然地垂下拿着通讯器的手,站在一片漆黑中,终于想通了这一切。
“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苏枫程看着四周那令人绝望的黑色墙壁,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悔恨,“我一直在用‘资产增值’的逻辑去预判他们的行动,以为他们会抢夺警局这个‘优质资产’。但我忘了,在亡命徒的眼里,只要收益足够大,成本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那五个长老根本不是主力,他们就是五个一次性的‘坏账’!长生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攻陷警局,也没打算利用警局的官威。他们让这五个傀儡自爆,唯一的目的就是制造这个名为‘沉没成本’的死局!”
苏枫程在大厅内快速游走,脚下的步伐显得焦躁不安。
“用五条命,加上这栋大楼,换取我这个海湾市最强战力的暂时离场……好一招‘资产置换’!好狠的手段!”
他明白,这就是一场针对他的调虎离山。对方宁愿牺牲掉如此昂贵的战力资源,也要把他困在这里。这说明,他们对问心居那边的行动势在必得,且不容许有任何变数。
“禅韵……嘟嘟……”
苏枫程的心脏猛地收缩,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涌上心头。既然他被困在这里,那么问心居那边,绝对已经开始了惨烈的攻坚战。
“不行!我不能待在这里耗着!”
苏枫程双目赤红,再次举起伏魔尺,从怀中掏出几张压箱底的紫色符箓。
“雷法没用是吧?火符没用是吧?那我就一直炸,炸到你愈合不过来为止!”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急急如律令!”
“轰隆!”
耀眼的雷光再次照亮了黑暗,紧接着又被无尽的黑色吞没。
苏枫程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野兽,不知疲倦地挥霍着体内的灵力。每一次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激起短暂的波澜,随即便归于死寂。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无效攻击中流逝。
苏枫程看着通讯器上跳动的时间,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像是一把刀割在他的心头。他知道,在这个完全隔绝的死局之外,在那暴雨倾盆的问心居,他的家人正面临着灭顶之灾,而他,却只能在这里对着一墙的烂泥发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