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沈砚!”
元谂眼中的泪水尚未干涸,视线依旧模糊,但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顾不得起身,双手死死抠住那张繁复厚重的波斯地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沈砚身侧。
离得近了,那触目惊心的景象更是如利刃般直刺她的双眼。
沈砚虽然依旧死死压制着身下的碧珠,但他那条垂在身侧的左臂,此刻竟已肿胀至原本的两倍大小!那原本紧致的肌肉被毒素撑得发亮,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无数细小的黑血珠正顺着他的毛孔向外渗出,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黑蛇。
这是毒素正在疯狂溶解皮下组织、破坏血管壁的征兆!
“别……别过来……”
沈砚听到了身侧的动静,费力地转过头。他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那是他在用仅剩的意志力对抗着正在吞噬神经的剧毒。他看着元谂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血……有毒……你也想要这只手……废了吗?听话……带着听雪……走……”
“你闭嘴!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元谂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驱赶,反而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她一把抓住沈砚那只正在不受控制颤抖的左手,那种滚烫如烙铁般的温度瞬间灼烧了她的掌心。
“想让我走?沈砚,你这辈子都别想!你这条命是本宫的,本宫没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
元谂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手伸入怀中,在那贴身的内衬里摸索着。因为极度的紧张,她的手指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几次都差点抓空。
“在哪里……在哪里……”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一抹温润的触感。她猛地掏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的羊皮针包,手腕一抖,那一排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瞬间在昏暗的烛火下展开。
然而,当她试图捏起那根最长的银针时,双手却像是患了重度帕金森症一般,剧烈地颤抖着,根本无法对准穴位。
“该死!停下!给我停下啊!”
元谂看着自己那双不争气的手,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她猛地握拳,将那修剪整齐的指甲狠狠掐入自己的掌心,那是用了死力气,指甲瞬间刺破了娇嫩的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溢出。
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利用这种极端的生理刺激,她终于强行压制住了那一波波袭来的应激颤抖。
元谂跪在沈砚身侧,那双沾满鲜血的手迅速在他肿胀不堪的左臂上游走定位。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冷酷,仿佛变回了那个在手术台上与死神抢人的顶尖医生。
“我现在要封住你的穴道,会很疼,你忍着点!”
话音未落,元谂没有丝毫犹豫,第一针挟着风声,快准狠地扎入了沈砚腋下最深处的“极泉穴”!
“呃——!”
沈砚猛地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那一针仿佛刺入了他的灵魂深处,带来了一股酸麻钻心的剧痛。
“这一针,阻断淋巴排毒通路,防止毒素攻心!”
元谂嘴里飞快地解释着,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他的痛苦。她根本不敢停歇,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如雨点般飞快落下。
“这是‘曲池’!封住大肠经气血!”
“这是‘手三里’!截断毒血回流!”
随着那一根根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关键大穴,原本那条顺着手臂疯狂向心脏蔓延、已经爬过上臂的紫黑色血线,竟然在手肘处被迫停滞了下来,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不甘地翻涌着。
“停住了……停住了……”
元谂看着那条停止蔓延的黑线,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所取代。
这只是暂时的封堵,那些积聚在手臂里的毒血若不排出来,这条胳膊依旧会废掉,甚至毒素会因为压力过大而冲破穴道,反噬得更猛烈。
“还不够……毒血太多了……必须排出来!”
元谂顾不得擦拭额头滴落的冷汗,那些汗水混合着泪水流进她的眼睛里,刺痛无比,但她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她四下张望,却发现周围没有趁手的利刃。
“发簪!对,发簪!”
元谂猛地抬手,一把拔下头上那支锋利的赤金凤尾簪。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她半张脸,让她此刻看起来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艳。
“沈砚,接下来的会更疼。你信我吗?”
元谂握紧金簪,簪尖对准了沈砚手腕处那根已经变成黑紫色的血管,声音颤抖却坚定。
沈砚此时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但他依然强撑着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他而近乎疯魔的女子。他费力地抬起右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却只能无力地垂下,只能用那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回应道:
“命……都是你的……何谈……信与不信……动手……”
得到这句承诺,元谂再无迟疑。
“忍着!”
她低喝一声,手中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划下!
“噗嗤——!”
那原本就被毒血撑得薄如蝉翼的皮肤瞬间裂开,一股腥臭无比的黑色毒血如同喷泉般瞬间喷涌而出!
那黑血带着极高的压力,直接溅落在了元谂那张绝美的脸庞和淡色的衣裙上。
灼热、腥臭、黏腻。
元谂却连眼睛都没有闭一下,她任由那些毒血污浊了自己的面容,双手死死按压着沈砚伤口周围的肌肉,用一种极其专业且残忍的手法,疯狂地向外挤压着那些残留的毒素。
“排出来!都给我排出来!”
“呼……呼……”
沈砚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那是大量失血带来的休克前兆。
元谂一边按压着伤口,一边伸出两根手指,死死扣住沈砚颈侧的动脉,时刻关注着那越来越微弱的搏动。她凑近沈砚的脸,那一双沾满鲜血的手捧住他的脸颊,强迫他睁开眼睛。
“沈砚!别睡!你听到了吗?别睡!”
元谂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用力拍打着沈砚的脸颊,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你刚才不是说你能守得住我吗?你不是说天塌下来你顶着吗?现在才哪儿到哪儿?这点毒你就扛不住了吗?你若是敢闭眼,我立刻就嫁给那个匈奴蛮子!我说到做到!”
沈砚的瞳孔已经开始有些扩散,但在听到“匈奴蛮子”这几个字时,他的眼神中竟然奇迹般地重新聚起了一丝光亮。
“你……敢……”
他嘴唇微动,吐出这两个字,虽然轻不可闻,却带着他一贯的霸道与占有欲。
“那就给我撑住!只要你不死,我这辈子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