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血肉的盾牌

寝殿外，原本按照计划守候在廊下的听雪，此刻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屋内那声瓷器碎裂的脆响她是听到了，那是公主与她约定好的暗号，意味着好戏开场。可紧接着传来的那几声极其沉闷、像是重物狠狠砸在地板上的动静，以及那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却完全超出了原本“装疯卖傻”的剧本范畴。

那根本不是在演戏，那是真正的、濒死之人才会发出的哀鸣。

“不对……这动静不对！”

听雪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主仆礼数和不得擅入的禁令，猛地转身，双手用尽全力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雕花殿门。

“殿下！出什么事了？！”

听雪一边高声呼喊着，一边如一阵旋风般冲入内室。然而，当她的视线穿过那层层叠叠的帷幔，落在寝殿中央那块繁复的波斯地毯上时，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双脚像是被钉死在原地，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这哪里是什么做戏的现场，这分明就是一处充满了血腥与死亡的修罗场！

只见平日里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是高高在上、从容不迫的丞相沈砚，此刻竟然单膝跪地，那一袭深青色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黑红色的毒血正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落下，而他的右手却死死掐着大宫女碧珠的后颈，将她如同死狗般按在地上。

沈砚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是毒素攻心与体力透支的征兆，但他依旧像是一座即将崩塌却仍旧屹立不倒的山岳，死死压制着身下的凶手。

而被按在地上的碧珠，虽然满脸鲜血、双手手腕更是呈现出令人牙酸的扭曲折断状，但她的眼神中却没有半分求饶的恐惧，反而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该死……该死……既然都要死，那就拉个垫背的！”

碧珠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的脸紧贴着地面，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恶毒咒骂。她感觉到压在自己背上的沈砚力量正在逐渐流失，那是“牵机蓝”剧毒正在瓦解这位权臣的生机。

“沈相，您的手没劲儿了吧？是不是觉得心脏都要停了？奴婢这就送您最后一程，让您在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话音未落，碧珠那原本正在胡乱蹬踹的双腿突然猛地一僵。

她既然敢接下太后的必杀令，自然不会只有一手准备。

只见她猛地绷紧了右脚的脚背，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还能自由活动且藏有杀招的部位。随着她脚趾在鞋内极其隐秘地用力一扣，“咔嚓”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在那只看似寻常的绣花鞋尖端，竟然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截足有两寸长、闪烁着幽幽寒光的锋利短刃！

那是经过特殊打磨的百炼钢刃，锋利程度足以轻易切开最坚韧的牛皮甲胄。

“去死吧！”

碧珠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趁着沈砚全神贯注压制她上半身的空档，猛地向后蜷缩起双腿，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蝎，将那只带着利刃的右脚狠狠地向后蹬去！

那个角度极其刁钻且阴毒，直指沈砚毫无防备的后腰软肋——那是人体肾脏的所在，一旦被刺中，沈砚必将因剧痛而彻底卸力，甚至当场毙命！

“不要——！”

刚刚冲进来的听雪，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从鞋尖弹出的森冷寒光。

那一刻，她的脑海中没有任何权衡利弊的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听雪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不顾一切地向着碧珠的下半身猛扑了过去！

“你这该死的贱婢！竟敢暗算沈相！”

就在那鞋尖的利刃即将刺破沈砚后腰衣料的前一刹那，听雪那并不算强壮的身躯狠狠地撞在了碧珠的腿上。她双手张开，不顾那利刃的锋芒，死死地抱住了碧珠那只藏有凶器的右脚，用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拼了命地将其向下压去！

“啊！滚开！哪里来的野狗！给老娘滚开！”

碧珠眼看必杀一击被这半路杀出的丫鬟破坏，顿时气急败坏地疯狂咆哮起来。她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疯狂地蹬踹着右腿，那鞋尖上的利刃在挣扎中无情地划过听雪的手臂与肩膀。

“嗤啦——嗤啦——”

那是利刃割破血肉的恐怖声响。

鲜血瞬间染红了听雪那身原本素净的侍女服，剧痛让她的小脸瞬间煞白，冷汗混着血水滚落。

但听雪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像是发了狠，那双平日里只会做针线活的手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箍住碧珠的小腿，指甲深深嵌入了对方的皮肉里。

“你想害殿下！你想害沈相！我听雪就算只有一口气，也绝不会让你得逞！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吗？！”

听雪一边忍受着那如凌迟般的剧痛，一边带着哭腔怒吼着。

碧珠见甩不掉这个疯丫头，眼中的凶光更甚，竟然再次弯曲膝盖，想要利用利刃去割断听雪的喉咙。

“想杀我？做梦！”

听雪看着那逼近的寒光，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猛地张开嘴，对准碧珠的小腿肚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一口，她是真的下了死手，牙齿甚至咬穿了裤腿，深深嵌入了肌肉之中，哪怕满嘴都是血腥味也绝不松口！

“啊——！我的腿！松口！你这个疯子！松口啊！”

碧珠再次爆发出一声惨叫，剧痛让她的小腿瞬间痉挛，原本蓄满力量的一脚瞬间卸了大半力道，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攻击。

听雪死死咬住不放，任凭碧珠如何捶打她的后背，她就像是一块顽石，牢牢地钉在那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沈砚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防线。

在这极度的混乱与血腥中，听雪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依然跪坐在地上、仿佛丢了魂魄般的元谂。

看着自家殿下那空洞绝望、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模样，听雪的心都要碎了。她顾不得嘴角的鲜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元谂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殿下！您快跑啊！别愣着了！这里危险！快跑出去叫人啊！奴婢求您了，别看了！快跑啊——！”

这一声充满了血腥、忠诚与绝望的嘶吼，穿透了寝殿内浓重的血腥味与甜腻的香气，像是一记带着血泪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元谂那因为极度应激而冻结的意识冰面上。

“咔嚓——”

那层封锁住她感官与行动能力的冰面，在这声呼唤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元谂那原本僵硬得如同木偶般的四肢，指尖微微一颤，一种名为“痛觉”与“恐惧”的知觉，伴随着听雪的鲜血，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