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充满了罪恶的“忏悔球”,彻底消失在深渊的黑暗之中时,徐朗那颗因为过度刺激而剧烈跳动的心,也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他背着从剔骨张那里搜刮来的、沉甸甸的行囊,在那张来之不易的地图指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重新行走在了这片危机四伏的黑水鬼林的迷雾小径之中。
虽然身体依然疲惫不堪,但一想到怀中那张标注着“黄泉花露”的地图,一想到绯绡还有恢复的希望,他的心中,便又重新燃起了一股顽强的斗志。
然而,就在他将那个所谓的“忏悔球”,踢下悬崖后不久。
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只见,那原本鲜红、妖艳,仿佛燃烧着生命之火的彼岸花纹身,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那璀璨的红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抽走。
最终,整朵彼岸花,都彻底地,枯萎了。
变成了一团死气沉沉的、如同被火焰灼烧过的……焦黑色印记。
“绯绡?”
徐朗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焦急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不住地拍打着自己的左臂。
“绯绡!你怎么了?你醒醒!你跟我说句话!”
他甚至,不顾自己正身处险地,大声地,呼喊起了她的名字。
“绯绡!你听到没有!你别吓我!”
然而,无论他如何焦急地呼喊,如何用力地拍打。
那个熟悉的、总是带着戏谑与刻薄的、冰冷的女王之声,都未曾,在他的脑海中,再响起分毫。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着绯绡魂力的彻底沉寂,徐朗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整条左臂,正在迅速地失去血色,失去温度。
它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尸体被长久放置之后,才会出现的、灰败的坏死之状。触感冰冷而又僵硬,指尖更是泛起了一层不祥的、淡淡的乌黑色。
刚才,为了教训徐既川,为了肢解剔骨张,为了将那个“忏悔球”踢下深渊……
她消耗得,实在太多了。
她那本就破碎不堪的残魂,已经再也无法支撑她,维持清醒的状态。
她,陷入了随时都有可能,会因为能量耗尽,而彻底魂飞魄散的……深度休眠。
“不……不会的……”徐朗看着自己那条如同死物般的左臂,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七零八落。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与此同时!
他体内那本就脆弱不堪的、依靠绯绡的强大鬼气才勉强维持住的平衡,随着绯绡的彻底沉睡,被瞬间打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妄到极致的、充满了压抑与怨毒的咆哮,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虎,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是他那“好父亲”——徐既川的声音!
“她终于撑不住了!那个该死的女鬼,终于撑不住了!小畜生!现在,我看还有谁能来救你!”
寄宿在他右臂之中的“鬼父”意志,在察觉到那股一直压制着自己的、来自更高位格的力量消失之后,开始了最疯狂、最猛烈的反扑!
徐朗的整条右臂,血管猛然暴起!那一条条如同紫黑色蚯蚓般的经脉,在他铁青色的皮肤之下,剧烈地蠕动、膨胀!
一股暴虐、嗜血、充满了极度饥饿感的疯狂冲动,如同最猛烈的毒品,不断地,冲击着徐朗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撕碎……我要撕碎一切!”
“血!食物!我要吞噬!”
那条狰狞的鬼臂,再也不受任何束缚,它猛地抬起,那五根锋利的黑色利爪,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抓向了旁边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枯树!
刺啦——!
那坚硬如铁的树干,竟是如同朽木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抓出了五道深达半尺的恐怖抓痕!木屑纷飞!
“不!住手!”
徐朗惊恐地大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了上去,用那只已经变得僵硬冰冷的左手,死死地,按住了那只想要胡乱攻击周围一切的、疯狂的右手!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
他现在的处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的危险!
如果不能尽快地,找到传说中,能够滋养阴魂、修复魂魄的“黄泉花露”,将绯绡从沉睡中唤醒……
那么,用不了多久。
这只已经彻底失控的、属于他父亲的麒麟鬼臂,迟早会先一步,将他自己的身体,彻底地撕成碎片!
“我必须……加快速度!”
他强忍着右臂中传来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阵阵剧痛与疯狂意志,再次从怀中,掏出了那张来之不易的地图。
他用最快的速度,辨认了一下方向。
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黄泉花露”线索的地点,用尽全身的力气,加快了步伐。
每走几步,他都要停下来,用僵硬的左手,与那只疯狂的右手,进行一场艰难的角力。
前路,是未知的险地。
而身后,是他自己身体里,那最致命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