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吞噬……血……”
“小畜生!你压不住我的!这具身体迟早是我的!”
“放开!让我出去!”
一路上,徐朗的脑海中,几乎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右臂中,徐既川那充满了暴虐、饥饿与怨毒的咆哮,如同最恼人的魔音,日夜不休地,折磨着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而他的身体,则在进行着一场永不停歇的、艰难的角力。
左手,死死地,压制着那只随时都想暴起伤人,将周围一切都撕成碎片的、狰狞的右手。
他就像一个戴着镣铐的舞者,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鬼林之中,一瘸一拐地,艰难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因为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而彻底崩溃的时候,他终于循着地图上标注的一处微弱的灵力波动,在黑水鬼林的边缘地带,寻得了一处早已坍塌了半边的、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这里,似乎是他今晚,唯一可以暂作歇脚的地方。
徐朗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上那长满了青苔的石阶。
刚一踏入那早已没有了庙门的门槛!
一股比外面乱葬岗还要浓烈十倍的、混杂着血腥与腐肉的恶臭,便扑面而来,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警惕地,抬眼向庙内望去。
只见,在那座同样破败不堪的、布满了蛛网的供桌之上,竟是瘫软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身穿着一套早已残破不堪的、不知是哪个年代的华丽戏服,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趴在供桌上,生死不知。
“喂!有人吗?”徐朗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然而,就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趴在供桌上的人影,似乎被惊动了,缓缓地,抬起了头。
在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饶是徐朗已经见惯了各种尸体,胃里依旧是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了出来!
那根本,就不是一张人类该有的脸!
此人,正是江湖传闻中,擅长各种易容邪术,心狠手辣的“千面戏子”。但此刻,他显然是因为修炼了某种禁术,遭受了极其严重的反噬。
他的面部,正在发生着令人作呕的、缓慢的、不可逆转的病变!
他的五官,就如同被高温烘烤的蜡像一般,正在缓缓地融化、流淌、位移!
原本还算高挺的鼻子,已经彻底塌陷,化作一滩烂肉,流淌到了脸颊的一侧。而他的一只眼球,更是从眼眶中脱落,只靠着一丝血肉连接,摇摇欲坠地,挂在了他那因为面部肌肉融化而撕裂开的嘴角边!
黄色的、粘稠的脓水,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水,正不断地,从他那张甚至已经无法称之为“脸”的面孔上,滴滴答答地,滴落在身下的供桌之上,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嗬……嗬……”
那戏子听见了徐朗的脚步声,艰难地,转过了头。
他那张恐怖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因为嘴巴也已经融化变形,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他凭借着那只还算完好的、模糊的视线,在看清了徐朗的瞬间,尤其是看清了徐朗那双,藏在袖口之下,一只白皙如玉,一只漆黑如鬼的、标志性的异样双臂时!
他那浑浊的独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无比强烈的、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缝……缝尸……鬼医……”
他发出口齿不清的、嘶哑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恳求!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用那只还能动弹的手,颤颤巍巍地,从自己那沾满了脓血与尸油的怀中,掏出了一张同样被浸染得污秽不堪的……羊皮古卷!
他将那张古卷,费力地,推到了供桌的边缘。
那是一张,通往S级禁地——“腐骨沼泽”的,详细地图!
而在地图的正中央,更是用鲜红的朱砂,无比清晰地,标注出了一个核心区域!
那里,正是传说中,“黄泉花露”的……产地!
“救……救我……”
千面戏子将这张地图,作为他最后的诊金,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求求你……出手……为我……缝合……固定……这张……即将彻底烂掉的……脸……”
徐朗看着眼前这张,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当场疯掉的、极度恶-心的脸,又闻着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胃里翻涌得更加厉害。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他想立刻转身,逃离这个如同地狱般的破庙!
他宁愿在外面跟那些孤魂野鬼过夜,也不想再多看这张脸一眼!
然而。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张,被推到供桌边缘的、沾满了污秽的地图时。
他那即将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地,止住了。
黄泉花露……
他想到了,在他左臂之中,那个正在因为能量耗尽而陷入沉睡,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消散的……绯绡。
为了她。
为了那唯一的、能够救她性命的药引。
徐朗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他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以及想要立刻逃离的本能冲动。
他的脸色,因为忍耐,而变得铁青。
最终,他缓缓地,走上前去。
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只破旧的、却装满了各种手术工具的箱子,“啪”的一声,放在了供桌之上。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病人,用一种沙哑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
“躺好。”
“手术……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