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京察风云

乾清宫内，齐昭面前的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摇摇欲坠。每一本奏折里，都藏着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贪污受贿……私德有亏……结党营私……”齐昭随手翻开一本，念着上面的罪状，气得手都在发抖，“好啊！真是好啊！王文正这是要把朕的左膀右臂全都砍断啊！徐光启为了治水，连家里的祖宅都卖了，他竟然弹劾徐光启贪污河工款？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息怒。”许袖烟站在一旁，轻轻将一杯热茶递过去，“王文正这是在赌。他赌陛下不敢为了这几十个官员，跟整个吏部和都察院翻脸。他赌陛下为了所谓的‘圣明天子’的名声，不得不忍痛割爱。”
“朕忍不了！”齐昭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朕若是连自己的肱骨之臣都保不住，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朕现在就下旨，驳回所有弹劾！把王文正那个老匹夫抓起来！”
“不可。”齐修谨从阴影中走出，神色冷峻，“王文正手里有‘证据’，虽然是伪造的，但做得天衣无缝。陛下若是直接驳回，反而会落人口实，说陛下包庇奸佞，任人唯亲。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那该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们被冤枉？”齐昭急得团团转。
“将计就计，反向京察。”许袖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既然想查，那我们就陪他好好查查。只不过，这次查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厚厚的油纸包，放在御案上。
“这是什么？”齐昭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一叠叠账本、信件，还有按着血手印的供词。
“这是玄鸦这几天没日没夜查出来的。”许袖烟指着上面的内容，“王文正卖官鬻爵的价目表，他结党营私的名单，还有他私下收受贿赂的每一笔账，都在这里。甚至连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外面强抢民女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齐昭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愤怒：“好个王文正！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竟然烂成了这样！有了这些铁证，朕看他还怎么狡辩！”
“陛下，光有物证还不够，还得有人证。”齐修谨补充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早朝，会有好戏看。”
次日，金銮殿。
王文正站在百官之首，手里捧着那份早已拟好的罢免名单，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看似忠厚实则阴狠的笑容。
“启禀陛下，京察已毕。”王文正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大权在握的得意，“经吏部与都察院核查，工部侍郎徐光启、户部郎中张正、神机营统领赵虎等三十七人，罪行确凿，不容抵赖。臣恳请陛下，即刻罢免其职，交由刑部严办，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死寂。那些被点名的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有的甚至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准奏！”
齐昭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王文正心中一喜，正要谢恩，却听齐昭话锋一转：“既然王爱卿查得这么清楚，那朕也有一事不明，想请王爱卿解惑。”
“陛下请问，臣知无不言。”王文正躬身道。
“朕想问问，这本账册是怎么回事？”齐昭猛地将许袖烟准备的那本账册扔在地上，正好落在王文正脚边，“上面写着，天启五年六月，王爱卿收受湖州知府白银五万两，为其谋取升迁。天启六年三月，王爱卿之子强占良田百亩，打死人命，王爱卿私下摆平……这一桩桩一件件，王爱卿作何解释？”
王文正看到那本账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毕竟是老狐狸，强作镇定道：“陛下！这是污蔑！这是有人栽赃陷害！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污蔑？”齐修谨从武将队列中走出，冷笑一声，“那这几位，也是污蔑吗？”
他拍了拍手。
殿外，几名身穿囚服、披枷带锁的人被带了上来。
“王大人，别来无恙啊。”领头的一个囚犯抬起头，正是之前被王文正提拔、后来因分赃不均被排挤的湖州知府，“五万两白银，您收得倒是痛快，怎么如今就不认账了？”
“还有我！”另一个囚犯也喊道，“我为了买个县令的位子，把家里的祖产都卖了，全送到了王大人府上！王大人，您收钱的时候可是笑得跟朵花似的！”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王文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陛下……老臣……老臣是一时糊涂啊……”
“一时糊涂？”齐昭怒极反笑，“你这一时糊涂，可是害了大齐多少忠良！你利用京察排除异己，结党营私，这就是你的忠心？！来人！摘去他的乌纱帽！王文正及其党羽，全部拿下！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是！”
早已埋伏在大殿两侧的御林军一拥而上，将王文正和那几个平时跟他走得最近的官员全部按倒在地。
“陛下饶命啊！臣等知罪了！”
求饶声、哭喊声响彻大殿。
那些原本被冤枉的官员们，看着这一幕，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知道，天亮了。
“传朕旨意！”齐昭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威严无比，“此次京察，由朕亲自主持！凡涉及王文正案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一律彻查！朕要让这大齐的朝堂，彻底干净！”
一场真正的大清洗随之展开。
“影子内阁”这个潜伏在朝堂多年的毒瘤，终于被连根拔起。数百名涉案官员被革职、流放甚至斩首。而那些真正有才干、肯实干的官员，则被提拔到了重要的位置上。
朝堂的风气焕然一新。
下朝后，齐昭独自一人走在御花园里，看着那盛开的菊花，心中感慨万千。
“皇叔，皇婶，谢谢你们。”他低声自语。
不远处，齐修谨和许袖烟正并肩而立。
“这孩子，终于长大了。”许袖烟微笑着说道。
“是啊。”齐修谨握住她的手，“这把椅子，他算是真正坐稳了。咱们也可以稍微歇歇了。”
“歇歇？”许袖烟挑眉，“我可听说，安儿从西洋带回来的那些书，你还没看完呢。”
“那个……看书这种事，不着急，不着急。”齐修谨老脸一红，“咱们还是先回去吃饭吧，我都饿了。”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消失在花丛深处。
这场京察风云，不仅清洗了朝堂，更让齐昭完成了从一个守成之君到开拓之主的蜕变。大齐的盛世，在这场风雨之后，将会更加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