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城。
白幡如雪,覆盖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哀乐低回,夹杂着宫人们压抑的啜泣声。
齐修谨和许袖烟风尘仆仆地冲进慈宁宫,看到的却是已经紧闭的宫门和跪在门外哭成一片的嫔妃大臣。
“来晚了……”齐修谨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虽然他对太后并无深厚感情,但那是齐昭的母亲,是大齐的太后,她的离去,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许袖烟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安慰:“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修谨,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昭儿需要我们。”
两人推开宫门,走进灵堂。
齐昭一身素镐,跪在太后的灵柩前,双眼红肿,神情呆滞,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昭儿。”齐修谨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
齐昭缓缓抬起头,看到两人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皇叔…皇婶…母后她…她走了……”
“陛下节哀。”许袖烟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太后走得安详,没有受苦。您是天子,是大齐的主心骨,这时候千万不能倒下。”
“朕知道……朕知道……”齐昭擦着眼泪,声音嘶哑,“可是……母后一走,朕总觉得这宫里空荡荡的,心里没底。”
“陛下放心,有我们在,这天塌不下来。”齐修谨沉声道,目光却扫向灵堂两侧那些看似悲痛欲绝、实则眼神闪烁的宗室王爷们。
“哼,猫哭耗子。”许袖烟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位王爷交换的眼神,心中冷笑,“太后尸骨未寒,这些人就开始算计了。”
葬礼结束后,许袖烟借口整理太后遗物,留在了慈宁宫。
她在太后的枕头下,发现了一个精美的紫檀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未写完的信,字迹潦草,墨迹未干,显然是太后临终前挣扎着写下的。
“昭儿亲启…小心…影子内阁…先皇遗命…变质…王。。。”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那个“王”字拖得很长,透着无尽的遗憾与恐惧。
“影子内阁?”许袖烟眉头紧锁,“这是什么东西?先皇秘密设立的?”
她立刻将信交给齐修谨。
“影子内阁……我好像听父王提起过。”齐修谨沉吟道,“那是先皇为了制衡权臣,暗中选拔一批忠心耿耿的孤臣,赋予他们监察百官、甚至先斩后奏的权力。这个组织只对皇帝负责,极其隐秘,连宗人府都没有记录。”
“原本是为了制衡,现在却成了最大的隐患。”许袖烟分析道,“太后信里说它‘变质’了,还提到了一个‘王’字。这说明,有人利用这个组织,想要架空皇权!”
“那个‘王’字,是指谁?”
“朝中姓王的大臣不少,但能让太后如此忌惮的……”许袖烟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定格在一个人的身上,“吏部尚书,王文正!”
“王文正?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见谁都笑的老好人?”齐修谨有些难以置信,“他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咬人的狗不叫。”许袖烟冷笑一声,“越是这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心机往往越深沉。墨影!去查!把王文正这几年的所有行踪、交往的人,甚至他每天吃几碗饭,都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是!”
三天后,玄鸦的密报送到了北王府。
“果然是他。”许袖烟看着密报,脸色铁青,“这个王文正,藏得可真深啊。表面上是清流,背地里却是‘影子内阁’的首领!这个组织成员遍布朝野,六部、御史台、甚至禁军里都有他们的人!”
“他们想干什么?”齐修谨问。
“软政变。”许袖烟指着密报上的一行字,“王文正利用吏部的职权,安插亲信,排挤异己。他看准了太后去世、陛下悲痛的机会,准备利用即将到来的‘京察’,把陛下信任的改革派官员全部以‘失职’、‘贪腐’的罪名罢免,换上他自己的人!”
“好狠毒的手段!”齐修谨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哪里是京察,这分明是清洗!一旦让他得逞,昭儿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这大齐的江山,就真的姓王了!”
“不能让他得逞。”许袖烟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既然他想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修谨,明日早朝,就是京察开始的日子。我们要送王大人一份大礼。”
次日早朝,金銮殿。
王文正站在百官之首,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谦卑笑容。
“启禀陛下,京察已毕。经臣与都察院核查,发现工部侍郎徐光启、户部郎中张正等人,在职期间玩忽职守,贪污受贿,证据确凿。臣恳请陛下,革去其职,交由刑部严办!”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徐光启、张正,那可是齐昭一手提拔起来的改革派骨干,是新政的执行者!若是他们倒了,新政也就完了!
“冤枉!陛下!臣冤枉啊!”徐光启跪在地上,大声喊道,“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齐昭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他看着王文正,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无奈。虽然他知道这是陷害,但王文正手里拿着“证据”,又有都察院背书,若是强行保人,只会落人口实。
“王爱卿,你说他们贪污,可有实证?”齐昭冷冷问道。
“有!”王文正呈上一叠账本,“这是从徐大人府中搜出的账册,上面记录了他收受贿赂的每一笔银两。请陛下御览!”
齐昭接过账本,翻看了几页,手都在发抖。这账本做得太真了,简直无懈可击!
“陛下,为了大齐的江山社稷,请陛下早做决断!”王文正跪在地上,看似忠心耿耿,实则步步紧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慢着!”
一声清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许袖烟身着诰命服饰,手持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在齐修谨的陪同下,大步走入殿中。
“镇国夫人?北王殿下?”王文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二位不在府中为太后守灵,来这朝堂之上做什么?”
“我们是来给王大人送礼的。”许袖烟走到王文正面前,将手中的卷轴展开。
那是一幅画。画中,一只巨大的蜘蛛正盘踞在蛛网上,而蛛网的每一个节点,都连接着一个朝中大臣的名字。而在蜘蛛的头部,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王文正!
“这……这是什么意思?”王文正脸色微变。
“这是‘影子内阁’的关系图。”许袖烟声音清亮,传遍全场,“王大人,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利用‘影子内阁’操控朝政,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这才是真正的谋逆!”
“你……你血口喷人!”王文正跳了起来,“什么影子内阁?本官从未听说过!这是污蔑!陛下,您不能信这妇人之言啊!”
“污蔑?”齐修谨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真正的账册,狠狠摔在王文正脸上,“那你解释解释,这本记录着你与各地官员私下交易、买卖官爵的账本,是从哪里来的?还有这封你写给心腹,密谋架空陛下的信,又是怎么回事?”
王文正看着那本熟悉的账册,那是他藏在密室里最隐秘的东西,怎么会到了齐修谨手里?!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国贼!”
“打死这个奸臣!”
原本被蒙蔽的官员们愤怒了,纷纷指着王文正大骂。
齐昭猛地站起身,龙颜大怒:“王文正!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欺朕!来人!摘去他的乌纱帽!打入天牢!严查其党羽!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
御林军冲上大殿,将王文正拖了下去。
一场精心策划的“软政变”,就这样在许袖烟和齐修谨的联手反击下,还没开始就宣告破产。
看着被拖走的王文正,齐修谨长舒了一口气。
“袖烟,这次多亏了你。”
“还没完呢。”许袖烟看着殿外阴沉的天空,“影子内阁虽然倒了,但朝中的这股浊气,还得好好清理清理。昭儿,接下来的路,就看你自己的了。”
齐昭走下御阶,紧紧握住两人的手,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
“皇叔,皇婶,朕明白了。这大齐的江山,朕一定会守好,绝不让任何奸佞有机可乘!”
风雨过后,虽然还有阴霾,但阳光终究会穿透云层。这场皇权交替的危机,反而成了大齐政治清明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