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茶马古道

江南，杭州府。
连绵的梅雨季节刚过，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本该是新茶上市、茶农欢笑的时节，如今茶山上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顾老爷，您行行好，收了这些茶吧！再不收，这雨一下，茶都要霉在家里了！”
顾家茶庄的大门口，数百名衣衫褴褛的茶农跪在泥地里，手里捧着自家辛辛苦苦采摘的茶叶，哭求着。
然而，朱红的大门紧闭，只有门房从侧门探出头，不耐烦地挥手：“走走走！都说了，最近世道不好，茶引贵得吓人，老爷说了，今年不收茶！你们爱卖给谁卖给谁去！”
“不收茶？这让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啊！”一位老茶农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流下，“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茶楼之上，顾家家主顾老爷子正端着一只精致的紫砂壶，悠闲地品着上好的雨前龙井。
“老爷，那帮泥腿子还在外面闹呢。”管家低声回禀。
“让他们闹。”顾老爷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以为这茶市是朝廷说了算？新税法？茶引法？哼，那小皇帝想从我嘴里抢食，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牙口！”
“可是……万一真饿死了人，朝廷那边……”
“饿死几个泥腿子算什么？”顾老爷子放下茶壶，“只要咱们几大茶商抱成团，不收茶，不出货，这江南的茶市就得瘫痪！到时候，北边的互市没茶卖，那些蛮子还不反了天？我就不信，小皇帝能为了这点税银，连边疆都不顾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无助的茶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等着吧，最多三天，朝廷就得来求咱们复市。到时候，这茶价，还得咱们说了算！”
然而，顾老爷子千算万算，没算到此时江南还坐着一尊大佛。
杭州府，皇家农业钱庄分号。
“岂有此理！”
许袖烟听完手下掌柜的汇报，气得一掌拍在桌案上，“这顾家是想造反吗？竟然敢拿茶农的生计做筹码，逼迫朝廷让步！”
“王妃，现在外面谣言四起，都说朝廷的新税法是与民争利，茶农们被煽动得情绪很不稳定。”掌柜的擦了把汗，“若是再不解决，恐怕要激起民变了。”
“民变？他们也配？”齐修谨坐在旁边，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眼神冰冷，“要我说，直接调兵，把顾家抄了，看他们还敢不敢罢市！”
“不可。”许袖烟摇头，“顾家在江南经营百年，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直接动武，只会坐实了‘与民争利’的谣言，让其他商人心寒。对付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就得用商人的法子。”
“什么法子？”
“釜底抽薪。”许袖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不是不收茶吗？那我们收！”
“我们收？”掌柜的一愣，“可是……钱庄没有那么多现银啊，而且咱们也没有销售渠道……”
“钱的事不用担心。”许袖烟从袖中掏出一枚金印，“这是陛下的私库令牌，可以调动江南织造局的盈余。至于渠道……”
她看向齐修谨，笑道：“修谨，你那漕运总督的位子虽然卸了，但那帮漕帮的老兄弟还在吧？让他们把船都腾出来，这批茶，我们直接运往北方互市，一斤都不给顾家留！”
“好！”齐修谨大笑，“这招高！让顾家抱着他们的空仓库哭去吧！”
次日清晨，茶山脚下。
绝望的茶农们正准备背着茶叶回家等死，突然看到一群身穿官服的人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长长的车队，车上装满了一箱箱沉甸甸的银子。
“乡亲们！我是皇家农业钱庄的管事！”许袖烟一身布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声音清亮，“朝廷知道大家的难处，特意派我们来收茶！价格比往年高一成！现银结账！有多少收多少！”
“什么？高一成？现银？”
茶农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假的？官府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管他真的假的，卖了再说！”
当第一位茶农颤抖着手接过白花花的银子时，人群瞬间沸腾了。
“卖！我卖！”
“我也卖！这可是救命钱啊！”
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江南茶区。原本还在观望的茶农们纷纷背着茶叶赶来，钱庄门口排起了长龙。
短短三天，顾家原本预定要收购的几十万斤新茶，全部进了皇家钱庄的仓库。
顾家茶庄内。
“老爷！不好了！茶都被官府收走了！”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面如土色。
“什么？！”顾老爷子手中的紫砂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官府哪来的那么多钱？他们收了茶卖给谁？”
“听说……是直接走漕运，运到北边互市去了！”
顾老爷子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朝廷竟然会亲自下场做生意，而且一出手就是绝杀！
没有了货源，他的茶庄就成了空壳子。更要命的是，他之前为了逼迫朝廷，还跟北方的大客户签了供货契约，如果交不出货，那巨额的违约金就能让他顾家倾家荡产！
“完了……全完了……”顾老爷子瘫坐在太师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与此同时，北方互市。
当第一批贴着“皇家特供”标签的新茶运抵时，早已等得望眼欲穿的草原商人们立刻蜂拥而上。
“好茶！这才是真正的好茶！没有树叶，没有泥沙！”
“大齐皇帝万岁！这价格公道！”
这批茶叶不仅解了互市的燃眉之急，更是打响了大齐官方茶叶的品牌。
许袖烟站在运河码头上，看着最后一艘运茶船扬帆起航，长舒了一口气。
“修谨，这仗，咱们赢了。”
“赢是赢了，但这顾家……”齐修谨眼神微冷，“这帮蛀虫，留着也是祸害。”
“放心。”许袖烟淡淡一笑，“经此一役，顾家元气大伤，再也翻不起浪来了。而且，我已经让廉政公署去查他们的老底了。偷税漏税、欺压百姓，这些账，迟早要跟他们算清楚。”
她转过身，看着这江南的烟雨蒙蒙，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商道即人道。只有心里装着百姓，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顾家输就输在，他们只看到了利，却忘了义。”
齐修谨握住她的手：“说得好。不过，这次你也累坏了。走，带你去西湖边吃醋鱼，好好补补。”
“就知道吃。”许袖烟嗔怪了一句，眼中却满是笑意。
茶马古道上的风波虽然平息，但这场关于利益与民生的博弈，却给所有人都上了一课。大齐的商业版图，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变得更加规范，也更加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