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塞外风云

京城的天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
齐修谨提着一壶温热的马奶酒，缓步走在狭长的甬道中。两旁的囚犯听到脚步声，纷纷伸出干枯的手，发出无意义的呻吟，但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牢房内，曾经叱咤草原、不可一世的北狄汗王呼延灼，此刻正盘腿坐在破旧的草席上。他那一头标志性的卷发已经花白，身上的锦袍早已变成了脏兮兮的囚衣，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依然透着一股不屈的傲气。
“稀客啊。”呼延灼听到开锁声，连眼皮都没抬，“怎么，齐大帅是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来送我上路的？”
“都不是。”齐修谨走进牢房，将酒壶和两个瓷碗放在地上，“我是来找老朋友喝酒的。”
“喝酒？”呼延灼冷笑一声，“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们汉人最会这一套。”
“是不是假慈悲，喝了才知道。”齐修谨倒满两碗酒，那浓郁的马奶香味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呼延灼的喉结动了动。这味道，让他想起了辽阔的草原，想起了奔腾的骏马，想起了那些曾经属于他的荣光。
他终究没忍住，端起碗一饮而尽。
“好酒！”呼延灼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可惜，这酒里少了一股味儿。”
“什么味儿？”
“自由的味儿。”
齐修谨给自己倒了一碗，慢慢抿了一口，淡淡道：“自由这东西，有时候比命还贵。呼延灼，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草原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还能什么样？被你们齐人占了呗。”呼延灼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全是。”齐修谨放下酒碗，直视着他的眼睛，“有个叫阿史那的年轻人，在极北荒原重新集结了残部，自立为汗。他勾结罗刹人，四处劫掠，不仅杀齐人，连不服从他的草原部落也杀。所过之处，老弱妇孺，一个不留。”
“阿史那？”呼延灼眉头一皱，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随即脸色大变，“那个逆子？！那个我和卑贱女奴生的野种？！”
“看来你还记得他。”齐修谨冷笑，“他现在可是威风得很，打着为你复仇的旗号，把草原变成了地狱。他还说，你是被齐人害死的，他是要继承你的遗志，杀光所有汉人。”
“放屁！”呼延灼猛地站起身，铁链哗哗作响，“老子虽然输了，但输得光明磊落！老子从不杀女人和孩子！这个畜生！他这是在给长生天抹黑！给黄金家族丢脸！”
“既然如此，你就不想管管？”齐修谨问道。
“我怎么管？我都被你们关在这儿了！”呼延灼颓然坐下，“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不，你还有一样东西。”齐修谨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匕首，那是呼延灼当年随身携带的信物——狼头金刀，“只要有这个，再加上你的一封亲笔信，草原上还是有人听你的。”
呼延灼看着那把熟悉的金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颤抖着手接过金刀，抚摸着上面的狼头纹饰，仿佛抚摸着自己逝去的青春。
“你要我写信让他投降？”
“不，我要你写信告诉草原各部，阿史那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和骗子。真正的草原勇士，应该守护自己的家园，而不是变成杀人的恶魔。”齐修谨沉声道，“呼延灼，这是你作为汗王最后能为你的族人做的事。你是想让他们跟着那个疯子一起灭亡，还是给他们留一条生路？”
呼延灼沉默了良久。牢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终于，他长叹一声，抬起头：“拿笔墨来。”
半个月后，极北荒原。
风雪交加，阿史那的大营中却燃着熊熊篝火。
“汗王！又有几个部落送来了牛羊和女人！”一名亲信谄媚地报告。
阿史那坐在一张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精巧的罗刹火枪，满脸横肉，眼中透着残忍的光芒：“好！告诉他们，谁敢不服，这就是下场！”
他随手一枪，打碎了旁边一个奴隶的脑袋。
就在这时，大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竟敢擅闯大营！”
“让他进来！我有话要对你们汗王说！”
一个年轻而清朗的声音穿透风雪，传了进来。
阿史那眉头一皱：“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汉人服饰、背负长弓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他虽然孤身一人，但面对满帐杀气腾腾的草原勇士，却面不改色，气定神闲。
“你是谁？”阿史那警惕地看着他。
“大齐皇子，齐安。”年轻人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匕首和一封信，“我是来替老汗王送信的。”
“狼头金刀？！”
在场的各部首领看到那把匕首，顿时一片哗然。那是呼延灼的贴身信物，见刀如见人！
阿史那脸色一变，眼中杀机毕露：“那是假的！我父汗早就死了！这小子是骗子！给我杀了他！”
“慢着！”
一位年长的首领站了出来，“汗王，这是老汗王的信物，我们必须听听信里说了什么！”
“对！念信！”
众首领纷纷附和。在草原上，信物和血统就是一切。
齐安展开信纸，朗声念道：“吾乃呼延灼……阿史那逆子，勾结外敌，残害族人，罪不容诛！凡我草原儿女，当共讨之！……”
随着信的内容被读出，大帐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那些原本就被阿史那强行征召的首领们，眼神中开始出现了动摇和愤怒。
“假的！都是假的！”阿史那气急败坏，“这是汉人的离间计！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小子给我剁成肉泥！”
几个亲信拔刀冲了上来。
“想杀我？”齐安冷笑一声，将信和金刀扔给那位老首领，然后脱下外袍，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阿史那，你若是个男人，就跟我按照草原的规矩，来一场公平的决斗！谁赢了，谁说了算！你敢吗？”
“决斗！决斗！”
草原人崇尚武力，这种提议瞬间点燃了众人的热情。
阿史那被逼到了墙角。如果他不接受，就会被视为懦夫，威信扫地。
“好！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阿史那狞笑一声，扔下火枪，脱去上衣，露出满身横肉。
风雪中，两人在大帐外的空地上拉开了架势。
这是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摔跤对决。
阿史那力大无穷，像一头蛮牛般冲撞而来。齐安虽然体型不如对方魁梧，但他身法灵活，借力打力。
两人撞在一起，互相抓住了对方的腰带。
阿史那怒吼一声，想要将齐安举起来摔死。但齐安下盘稳如磐石，脚下一绊，顺势一扭。
“给我倒！”
一声巨响，阿史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齐安狠狠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雪尘。
还没等他爬起来，齐安已经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捡起地上的狼头金刀，抵住了他的喉咙。
“你输了。”齐安冷冷地看着他。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汗王败了，汉人赢了”
阿史那看着那把属于父亲的金刀，看着周围那些冷漠甚至嘲讽的目光，心中充满了绝望和羞愤。
“我不服！我不服！”
他嘶吼着，却再也无力反抗。
“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道义。”齐安收起刀，“你的族人已经抛弃了你。自裁吧，给自己留点最后的尊严。”
阿史那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弯刀，看了一眼这片他曾经想要征服的草原，猛地一挥。
鲜血染红了雪地。
最后的汗王，死了。
随着阿史那的死，草原上的这场风波终于平息。各部首领纷纷向齐安表示臣服，并承诺不再侵犯大齐边境。
齐安站在风雪中，看着北方那无尽的苍穹，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父亲，母亲，孩儿做到了。”
这片草原，终于真正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