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铺展在龙案之上。
许袖烟手指轻轻划过那片遥远的西方大陆,语气中带着几分向往与忧虑:“陛下,您看这里。虽然现在大齐国力强盛,万国来朝,但在这片土地上,那些金发碧眼的人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的蒸汽机越来越大,他们的火炮射程越来越远,他们的数学和物理更是日新月异。如果我们固步自封,仅仅满足于眼前的繁华,五十年后,甚至更短的时间,我们就会被他们甩在身后。”
齐昭眉头紧锁,目光随着许袖烟的手指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名为“欧罗巴”的地方。他沉思良久,缓缓开口:“皇婶的意思是……我们要向他们学习?”
“正是。”许袖烟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师夷长技以制夷。只有真正了解对手,甚至比对手更了解他们自己,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所以,臣妾斗胆提出一个计划——‘留学计划’!”
“留学?”
“对!由朝廷出资,选拔一批聪慧的幼童,远赴西洋,去学习他们的语言,去钻研他们的格物致知之学!让他们把最好的东西带回来,变成大齐的东西!”
“这…”齐昭有些犹豫,“皇婶,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朝中那些老臣,怕是要炸锅了。”
果然,次日朝堂之上,当齐昭抛出这个计划时,就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不可!万万不可啊陛下!”礼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胡子气得乱颤,“我大齐乃天朝上国,文明之邦,岂有向那些蛮夷学习的道理?这是以夷变夏!是有辱国体啊!”
“臣附议!那些洋人的奇技淫巧,玩物丧志,若是让幼童去学,岂不是毁了圣人教化?”
“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时间,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
许袖烟站在殿中,冷眼看着这群迂腐的大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各位大人,你们口口声声说洋人是蛮夷,可你们手里用的自鸣钟,身上穿的洋布,甚至那把能打鸟的火枪,哪一样不是蛮夷造出来的?”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掷地有声:“承认别人的长处,并不丢人;明明不如人还要死鸭子嘴硬,那才叫丢人!如果大齐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完美无缺,那为何当年的北狄能兵临城下?为何罗刹人能占据雅克萨?若不是格物院的新火器,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高谈阔论吗?”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众臣哑口无言。
齐昭趁机拍案而起:“够了!朕意已决!大齐要想长治久安,就不能做井底之蛙!这‘留学计划’,势在必行!谁再敢阻拦,就让他自己去北疆看看,看看那些被新式火炮炸平的山头!”
“皇叔,这件事,朕交给你去办!”
“臣领旨!”齐修谨一身戎装,大步出列,声音如洪钟大吕,“臣定当选拔最优秀的孩子,护送他们平安到达,平安归来!”
京城,校场。
三十名经过层层筛选、来自大齐各地的幼童整齐列队。他们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八岁。虽然稚气未脱,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聪慧与坚毅。
“孩子们,你们知道你们要去哪里吗?”
齐修谨一身黑甲,站在高台上,目光威严地扫视着这些孩子。
“去西洋!”
“去学本事!”
孩子们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充满了朝气。
“对!去学本事!”齐修谨大声说道,“此去万里,风高浪急,你们会遇到很多困难,甚至可能回不来。但你们要记住,你们不仅是去求学的,更是去为大齐探路的!你们是这大齐未来的希望!只要你们把本事学回来,这大齐的腰杆子,就能挺得更直!”
“我等定不辱使命!”
三十名幼童齐齐跪下,重重磕头。
许袖烟走到一个最小的孩子面前,替他整理好衣领,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娘娘,我叫詹天佑。”孩子抬起头,那双眼睛明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
“好名字。”许袖烟摸了摸他的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或许,就是这些看似弱小的肩膀,将来会扛起一个崭新的时代。
“去吧,孩子。记得,无论走多远,别忘了回家的路。”
几日后,天津港。
一艘挂着大齐龙旗的巨大海船整装待发。
齐修谨亲自挑选的一队精锐玄鸦卫,全副武装,登上了甲板。他们将作为护卫,一路护送这些幼童远渡重洋。
“修谨,你也想去看看吗?”许袖烟站在码头上,看着丈夫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向往。
“想是想,但我老了。”齐修谨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这未来的世界,是属于他们的。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在这里,替他们守好家,等他们回来。”
汽笛长鸣,海船缓缓驶离港口。
甲板上,三十名幼童趴在栏杆上,拼命挥手。
“再见!大齐!”
“再见!爹娘!”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船影,许袖烟的眼眶有些湿润。
“风起了。”她轻声说道。
“是啊,风起了。”齐修谨将她拥入怀中,目光深邃,“这阵西风,将会给大齐带来什么呢?是繁荣,还是动荡?”
“不管是什么,只要有我们在,这大齐的天,就塌不下来。”
海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这不仅是一次远行,更是一次播种。虽然种子还很小,但终有一天,它们会长成参天大树,为这个古老的帝国遮风挡雨,撑起一片新的天空。
而在那遥远的西方,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等待着这群来自东方的少年去探索,去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