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黑金风暴

泉州港的夜，灯火辉煌，却掩盖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腐烂气息。
齐修谨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拍在桌案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好大的胆子！身为朝廷命官，竟敢私通外夷，放行火枪火药！这是要把大齐的国门拆了吗？！”
许袖烟坐在对面，正用银针拨弄着灯芯，闻言抬起头，神色虽平静，眼中却寒光闪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市舶司油水太足，难免会养出几只硕鼠。只是没想到，这硕鼠的胃口这么大，连鸦片和军火都敢碰。”
“那个副使赵德才，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背地里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齐修谨咬牙切齿，“我现在就去砍了他！”
“慢着。”许袖烟拦住他，“杀一个赵德才容易，但若是打草惊蛇，让他背后的那些人跑了，或者是毁了证据，那才是真的麻烦。而且，这赵德才不过是个副使，他哪来的这么大权力？这背后，肯定还有大鱼。”
“那你说怎么办？”
“引蛇出洞。”许袖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安儿不是刚回来吗？让他去会会这位赵大人。”
几日后，泉州最大的酒楼“醉仙居”。
“赵大人，久仰大名啊！”
齐安一身锦衣华服，手上戴着几枚硕大的宝石戒指，活脱脱一个挥金如土的纨绔富商。他举起酒杯，向对面那个满脸油光的中年官员敬酒。
“好说好说。”赵德才眯着眼，贪婪地盯着齐安手上的戒指，“听说齐公子这次带了不少好货？”
“那当然！”齐安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不仅有丝绸，还有……几箱西洋来的‘好东西’。只是这过关……”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一张万两银票推到了赵德才面前。
赵德才瞥了一眼银票，眼中精光爆射，迅速将其收入袖中，脸上露出了“我都懂”的笑容：“齐公子放心，只要是您的货，那就是本官自家人的货。今晚子时，东码头，本官亲自去给您开绿灯！”
“那就多谢赵大人了！”齐安举杯，掩去眼底的一丝嘲讽。
子时，东码头。
赵德才果然如约而至，指挥着手下搬运那些“违禁品”。
“快点！手脚麻利点！”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将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赵大人，这么晚了还在忙公务啊？”
齐修谨一身戎装，手按剑柄，从黑暗中走出。
“北王殿下？！”赵德才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这……这是误会！下官是在查扣违禁品！”
“查扣？我看是在分赃吧！”齐安从一旁走出，将一个录音的铜管（格物院的新发明）扔在地上，“赵大人，您刚才在酒楼里说的话，可是都在这里面呢。”
“抓起来！抄家！”
齐修谨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玄鸦卫冲了上去。
赵府被抄了个底朝天。搜出的金银珠宝足足装了几十箱，更要命的是，还在密室里发现了一本账册。
齐修谨翻开账册，越看脸色越难看。
“好啊！真是烂透了！”他将账册狠狠摔在地上，“上至提督，下至码头苦力，整个市舶司，竟然有一大半人都被这黑金给腐蚀了！他们就像一群吸血鬼，趴在大齐的血管上吸血！”
“这么多人都烂了，若是全部抓了，市舶司岂不是要瘫痪？”一旁的官员担忧地说道，“到时候贸易中断，国库……”
“不抓，大齐的海关就是个摆设！迟早要被人把家底都搬空！”齐修谨怒道，“可是……一下子换这么多人，确实是个大麻烦。”
“换血。”
一直沉默的许袖烟突然开口。
“换血？”
“没错。”许袖烟目光坚定，“既然旧血已经坏死，那就换上新鲜的血液。格物院和太学里，不是有一批年轻学子吗？他们懂外语，懂算术，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没被这官场的染缸染黑。把他们调过来，经过短期培训，逐步替换掉那些贪官污吏！”
“这……能行吗？”齐修谨有些犹豫，“他们毕竟没经验。”
“经验是可以学的，但良心坏了就没得治了。”许袖烟道，“而且，光换人还不够，还得有制度。我要设立一个‘廉政公署’，专门监督市舶司的运作。赋予他们独立调查权，直接向陛下负责。还要鼓励商人举报，只要查实，不仅退还被索贿的银两，还给予重奖！”
“好主意！”齐修谨眼睛一亮，“这就是给他们头上悬一把剑！让他们以后伸手的时候，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雷厉风行的整顿开始了。
一批批年轻的面孔走进了市舶司。他们朝气蓬勃，秉公执法，不收红包，不吃请，让那些习惯了潜规则的商人们既惊讶又敬佩。
同时，廉政公署的铁面无私也让那些心存侥幸的官员闻风丧胆。几个顶风作案的小吏被当众杖责，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不到半年，市舶司的风气焕然一新。
海风依旧吹拂，但那股腐烂的气息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高效、廉洁和繁荣。
齐修谨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商船，看着那些忙碌而有序的年轻官员，心中满是感慨。
“袖烟，你看，这大齐的天，是不是更蓝了？”
“是啊。”许袖烟微笑着，目光望向远方，“只要我们肯去刮骨疗毒，这大齐的身子骨，就会越来越硬朗。再大的风浪，也掀不翻咱们这艘船。”
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繁华的港口，身前是广阔的大海。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们又一次赢了。而且赢得漂亮，赢得彻底。